娛樂室在二樓最裡面,占了整整一個大房間。
沈知黎推開門,一整面牆的螢光先沖了出來。
房間裡,兩台頂配電腦的機箱正幽幽地閃著光,牆上掛著超大的投影屏幕。
旁邊的架子上,從最新款到古早款的遊戲機碼得整整齊齊,手柄掛了一排。
沈知黎走到其中一台電腦前坐下,熟練地開機,然後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坐這兒。」
江羨舟依言坐下。
「玩過這個嗎?」沈知黎點開一個射擊遊戲,選了個雙人模式。
江羨舟看了一眼屏幕上炮火紛飛的畫面,搖了搖頭。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女生喜歡玩這個。
不過,按照沈知黎的性格……
喜歡在遊戲裡暴揍別人倒也合理。
「沒事,我教你。」
沈知黎把滑鼠和鍵盤推到他面前,湊了過去,開始給他講解操作。
她靠得很近,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皮膚,身上那股甜絲絲的奶油香氣又鑽進了鼻腔。
江羨舟握著滑鼠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聽著她在耳邊低語。
「這個是開火,這個是換彈……」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懶散。
每一個字都像羽毛,輕輕搔刮著他的神經。
遊戲裡的廝殺聲震耳欲聾。
可江羨舟什麼都聽不見了。
兩個人正玩著,門口突然傳來一聲貓叫。
「喵。」
沈之俞抱著卡車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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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黎,我就看看,不打擾你們。」
沈知黎頭也不回,滑鼠一甩,屏幕上又跳出一個擊殺提示。
「沒事兒,滾進來吧,正好缺個人。」
沈之俞眼睛一亮,趕緊抱著卡車溜進來。
他把貓往地上一放,卡車立刻邁著優雅的貓步,找了個舒服的角落趴下,長長的尾巴在地毯上慢悠悠地掃來掃去。
「玩什麼呢?」沈之俞搓著手湊到屏幕前。
「射擊。」沈知黎隨手給他開了個帳號,「你也來。」
沈之俞瞬間興奮起來,一屁股坐到另一台電腦前。
三個人很快進入狀態。
沈知黎的操作行雲流水,手腕輕巧一抖,準星就穩穩地落在了敵人的腦袋上,槍槍爆頭,殺得對面哭爹喊娘。
江羨舟雖然是新手,但反應速度快得驚人,沒幾分鐘就掌握了訣竅,已經能跟在沈知黎後面補槍了。
只有沈之俞,全程在體驗什麼叫「落地成盒」。
沈之俞盯著屏幕上「你已陣亡」四個灰色大字,差點把鍵盤砸了,「誰打的我?!」
「我。」沈知黎面無表情地回答。
「……你為什麼要打自己人?」
「手滑。」
沈之俞:「……」
她這手滑得也太准了。
直接奔他腦門來的。
復活後,沈之俞學乖了,他貓在掩體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結果剛探出半個腦袋,又被一槍送走。
這次是江羨舟。
沈之俞徹底麻了。
「你們兩個是不是合起伙來欺負我?」
沈知黎笑了一聲:「別廢話,繼續。」
三個人越玩越上頭,完全忘了時間。
沈之俞從一開始的菜鳥,慢慢也找到了點感覺,甚至抓住一個機會,繞後反殺了沈知黎一次。
他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哈哈哈!我殺了你!我終於殺了你一次!」
沈知黎瞥他一眼:「你高興得太早了。」
下一秒,沈之俞的角色就被她用狙擊槍連續爆頭三次,屍體還在地上抽搐。
「……」
沈之俞欲哭無淚。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關門的聲音。
緊接著,是沈引洛那道熟悉的、帶著壓迫感的低沉嗓音。
「他們兩個小崽子呢?」
遊戲裡的槍炮聲仿佛瞬間被按了靜音。
三個人的動作同時僵住。
沈知黎猛地扭頭看了眼牆上的鐘表,瞳孔驟然一縮。
完了。
沈引洛怎麼提前回來了?
她立刻扭頭看向江羨舟,聲音壓得極低:「你先躲起來!」
江羨舟站起身,迅速掃了一眼房間。
這裡除了電腦和遊戲機,連個能藏人的柜子都沒有,一覽無餘。
沈之俞也慌了,他趕緊找了個小毯子給卡車蓋起來。
「怎麼辦?爸他不是說今天要開會到很晚嗎?」
沈知黎咬了咬牙,腦子飛速轉動。
樓下,沉穩的腳步聲正一步步地朝著樓梯口走來。
越來越近。
「他們在二樓嗎?」
劉媽的聲音緊跟著響起:「應該在娛樂室。」
沈知黎心一橫,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她一把抓住江羨舟的肩膀,猛地把他往桌子底下一按,然後飛快地把電競椅往裡一推。
寬大的椅背正好將桌下的空間擋得嚴嚴實實。
江羨舟的身體瞬間繃緊。
狹小的空間裡,他幾乎是被迫蜷起身體,膝蓋頂著冰涼的桌板。
沈知黎的手還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輕。
「別出聲。」
她壓低聲音,快速說完這三個字,就把手收了回去。
江羨舟抬起頭,正好看見她緊張地咬著下唇的樣子。
那張總是帶著點散漫的臉,此刻寫滿了慌亂。
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桌子底下的光線很暗,只有電腦主機散發出幽幽的藍光。
江羨舟能清楚地看見沈知黎纖細的小腿,還有她踩著的那雙毛茸茸的拖鞋。
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沈引洛推開門,視線在屋裡掃了一圈。
沈知黎和沈之俞端坐在電腦前,屏幕上還掛著遊戲界面。
「玩遊戲?」沈引洛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對啊。」
沈知黎轉過椅子,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表情。
「反正都放假了,也沒事幹。」
沈引洛走進來幾步,視線掃過她身後的屏幕。
「你之前不是說要學鋼琴?」
「沈先生,你不會剛知道我這個人想一出是一出吧。」
「……」
沈引洛不接她的話,又看向沈之俞。
「你呢?作業寫完了?」
沈之俞僵硬地點頭:「寫、寫完了,爸爸要檢查嗎?」
「……不用。」
沈引洛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逡巡,總覺得他們有些奇怪。
像是有什麼事兒瞞著他。
想了想,他突然開口說了一句:「別玩太晚。」
說完就轉身推門而出。
聽著門被關上的聲音,姐弟二人同時鬆了口氣。
沈知黎剛要彎腰把江羨舟從桌子下面撈出來,小腿卻被猛地抓住。
她一愣,低頭看去。
桌底的黑暗中,江羨舟正用力對她搖了搖頭。
什麼意思?
難道是……
果然,幾秒後,房門毫無徵兆地再次打開。
沈引洛去而復返。
他看到兩人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這才把緊皺的眉頭鬆開,又說了一句。
「飯做好了,記得下來吃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