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
謝予辭的臉在燈光下開始逐漸扭曲。
「你說什麼?!」他一把揪住面前助理的衣領,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沈知黎在那裡?」
助理的臉色慘白,戰戰兢兢地回答:「是……我們的人去現場確認的時候……發現的……」
「不可能!」
謝予辭鬆開手,聲音也跟著高了幾個調。
「我收到的消息,沈引洛今天出國過年,她不是應該跟著一起去嗎?」
「沈先生是出國了……但是沈小姐沒走,只有沈家那個小少爺跟過去了。」
話音落下,謝予辭整個人都懵了。
「怎麼會……」
他喃喃自語,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
下一秒,謝予辭猛地轉身,用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助理:「我不是早就說過,絕對不許動她嗎!」
助理被他嚇得腿一軟:「我們的人為了偽裝成酒駕失控變成過失犯罪,喝了不少酒……當時天又黑又下雨,所以……」
「所以什麼?!目標身邊多了個女人,連張照片都不知道發過來問問那是誰嗎?!一群飯桶!」
他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向牆壁。
碎片四濺。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謝予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再次抓住助理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
「她沒事吧?嗯?」
他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千萬不能有事。
沈知黎要是出了半點差錯,沈引洛那條瘋狗絕對會把他生吞活剝。
那個男人一旦動了真怒,報復起來就是不死不休……到時候,就算整個謝家都未必護得住他。
助理看著他幾近瘋狂的臉,嚇得直咽口水:「沈……沈小姐沒事,本來車是衝著江羨舟去的,但他反應很快,直接用自己的身體把沈小姐整個護住了。」
「她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謝予辭反覆念叨著,像是在給自己催眠。
他鬆開手後退兩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這才發現自己背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謝予辭就這樣緩了幾分鐘,恢復了冷靜。
然後突然眯起眼睛問了一句:「那江羨舟呢?」
助理小心翼翼地回答:「看現場流了不少血,應該是……成了。」
聽到這個回答,謝予辭的神情肉眼可見地鬆快了不少。
他站直了身子,目光陰冷地落在助理身上。
「我不要應該。」
「派人去醫院,把這件事給我坐實了。」
……
急救室外,沈知黎坐在長椅上,渾身僵硬,像一尊失去了生命力的雕塑。
謝予寧坐在她旁邊,沉默地陪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沈知黎猛地站起身:「他怎麼樣了?」
醫生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手術成功了,雖然失血過多,但沒有傷到要害。」
「現在已經轉到VIP病房,不過……」
沈知黎的心臟狠狠一緊:「不過什麼?」
「不過他可能要昏睡一段時間,具體什麼時候醒來,不好說。」
沈知黎的腿一軟,差點站不穩。
謝予寧伸手扶住她:「沒事,能醒就好。」
醫生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轉身離開了。
沈知黎跟著護士來到VIP病房。
病房裡很安靜。
江羨舟躺在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臉色慘白得嚇人,唇瓣也是毫無血色。
沈知黎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握住他冰涼的手。
「江羨舟……」
她的聲音很輕。
「快醒過來。」
「我餓了。」
說完,沈知黎低下頭,用臉貼著他的手背,閉上了眼。
謝予寧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底情緒複雜。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做,悄然轉身離開了病房。
……
江羨舟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
一些陌生的畫面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片片地刺進他的腦海。
第一個畫面。
雨天,學校門口。
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他面前,車窗緩緩降下。
沈知黎穿著精緻的小裙子,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美得像個櫥窗里精心擺放的瓷娃娃。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毫不掩飾的嫌惡。
「你說我們之前認識?」
「別開玩笑了,我不可能認識什麼私生子。」
說完,她皺起眉,像是看見了髒東西。
「離我遠點,別髒了我的車。」
車窗升起,賓利揚長而去。
只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冰冷的雨里。
畫面驟然切換。
狹窄幽暗的巷口,他剛經歷了一場惡鬥,校服撕裂,臉上身上沾滿血污與塵土,狼狽不堪。
踉蹌著走出來時,卻迎面撞見沈知黎正和謝予辭並肩走過。
兩人隨意地瞥了他一眼,沒有絲毫停留,慢步遠去。
空氣中,只隱約飄來他們低低的私語:
「知黎,那個人……是那個私生子吧?」
「不知道,沒興趣。」
「嘖,看樣子剛打完架?真夠慘的……」
「慘的人多了去了,他這麼慘還能擠進這所學校?誰知道打的什麼主意……謝予辭,收起你那沒用的同情心吧。」
「……行,說不過你。」謝予辭無奈地應和。
對話聲消散在空氣里,留下更深的死寂。
下一個畫面。
教室里。
他的課桌被粗暴地掀翻在地,書本散落得到處都是。
周圍的學生圍成一圈,有人笑,有人起鬨,沒人幫他。
而沈知黎,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姿態倨傲。
她手裡拿著一瓶水,擰開瓶蓋,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從他頭頂澆了下去。
水流順著發梢和臉頰滴落,浸透單薄的校服,帶來刺骨的寒意。
沈知黎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狼藉中的他,眼裡寫滿了厭惡。
「私生子就該有私生子的覺悟,別總到我面前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你以為套上這身校服,就能跟我攀扯什麼交情了?」
「記住了,別再來找我。」
說完,她甚至吝嗇於再給他一個眼神,在眾人的鬨笑聲中揚長而去。
而他像一條被徹底遺棄、淋透的野狗,只能死死盯著她決絕的背影。
……
畫面不斷閃現。
每一幕,都是沈知黎。
每一次,她都在用最直接和最輕蔑的方式,踐踏他卑微的存在。
最終,畫面被強行拽離,跳到了很多年後。
他身著剪裁完美的昂貴西裝,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個城市。
身後,助理恭敬地垂首,聲音謹慎:「江總,沈家那邊……」
男人深邃的目光依舊凝視著窗外無邊的夜色,薄唇微啟。
「把她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