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黎,你不是說我是個骯髒下賤的私生子嗎?」
「現在這個下賤的人要進去了。」
「記住我的溫度。」
「……」
畫面到這裡,突然開始模糊。
江羨舟想要看清後面發生了什麼,卻發現那些記憶像是被打了馬賽克,怎麼都看不清楚。
他只記得,後來他們結婚了。
結婚之後,沈知黎對他很好。
好到讓他幾乎忘記了當年那些羞辱。
可是……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她會突然對他好?
江羨舟的意識在黑暗中不斷下沉,那些畫面像是夢,又像是真實發生過的。
他分不清。
……
病房裡。
已經過去三天了,江羨舟躺在病床上,沒有一點動靜。
沈知黎趴在床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她的手一直緊緊握著江羨舟的手,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鬆開。
突然,她感覺到手心裡傳來一絲輕微的動靜。
沈知黎猛地睜開眼,抬起頭。
江羨舟的手指,真的動了一下。
「江羨舟?」
她立刻站起身,俯下身子去看他。
江羨舟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你醒了?!」
沈知黎抓緊他的手,臉上是壓抑不住的驚喜。
江羨舟偏過頭,視線落在她臉上。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漂亮,可此刻裡面卻盛滿了沈知黎看不懂的東西。
複雜,震驚,還有……深深的疑惑。
看到這個眼神,沈知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麼了?」
江羨舟沒說話,只用那種陌生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了很久。
沈知黎皺起眉頭:「說話啊,不會那麼狗血,撞一下就失憶了吧?」
這時,江羨舟終於開了口。
他的聲音因為久未說話而有些沙啞。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沈知黎徹底愣住了。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兀。
「什麼?」
「我說,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江羨舟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慌。
「你明明……」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詞。
「你明明應該很討厭我才對。」
沈知黎被這句話問得心中一驚。
她僵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
江羨舟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問?
難道……
不對。
不可能。
「你在說什麼啊?」
沈知黎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伸手想去探他的額頭。
「是不是撞傻了?我怎麼可能討厭你?」
江羨舟卻稍稍偏過頭,避開了她的手。
沈知黎的手就那樣僵在了半空中。
「對不起。」江羨舟垂下眼,聲音很輕,「我只是有點累。」
氣氛詭異地沉默了幾秒。
沈知黎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散了。
她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說什麼呢?
難道去責怪一個剛剛為她擋下車禍、險些喪命的人對她冷漠嗎?
就在這時,江羨舟又開了口:「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聽到這句話,沈知黎的手指猛地收緊,差點沒忍住質問的衝動。
這人說的是什麼死話?
她都在這裡守了整整三天了,現在竟然讓她回去?
可當對上江羨舟那複雜的眼神時,沈知黎卻又說不出來話了。
沉默片刻,她無力地鬆開了手。
「……好。」
沈知黎站起身,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他一眼。
江羨舟側躺在病床上,背對著她。
那個背影看起來很瘦,很單薄,像是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沈知黎咬了咬下唇,終究還是推開門走了出去。
不對勁。
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對勁。
至於究竟哪裡不對勁,她必須想辦法試探清楚才行。
…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江羨舟睜開了眼睛。
他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反覆閃回那些畫面。
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幾乎無法分辨那究竟是夢,還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過往。
假如……那些都是真的……
那麼此刻沈知黎對他的好,又算什麼?
江羨舟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不對。
畫面中的沈知黎,與現在的沈知黎,完全是兩個人。
現在的她,再也沒有用之前的那種眼神看過他。
一次也沒有。
所以……
要麼那些是假的。
要麼……
江羨舟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猛然想起,沈知黎的轉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天,她突然發過來一條綠泡泡——
【老公,你在哪?都兩點了還不回家?】
「老公……」
「她叫我老公?」
江羨舟喃喃低語,瞳孔驟然緊縮。
一個極其荒謬、驚悚,甚至看似絕無可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了型。
沈知黎重生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想起了沈知黎第一次主動接近他時的反常。
想起她總能精準地知曉他的口味喜好,穿著他喜歡的裙子出現在他面前,為他購置畫具,暗中墊付小姨的醫藥費。
想起她對他的好,來得如此突兀,毫無緣由。
這麼多的巧合,只有重生才能解釋。
可是,如果她真的重生了……
那她對他好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一個卑劣的揣測悄然滋生。
江羨舟的手指死死攥緊了床單。
不。
他不該這樣想。
但……
如果不是這樣,她為什麼會突然對一個私生子這麼好?
江羨舟睜開眼,目光沉沉地釘在天花板上,眼底一片晦暗。
他需要確認。
……
沈知黎走出病房,背靠著走廊冰涼的牆壁,開始深呼吸,試圖理清紛亂的思緒。
剛才江羨舟那個眼神……
該不會……
他也重生了吧?
不對,不可能。
沈知黎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測。
按照他剛才問的問題來看,分明還是年輕時的江羨舟。
現在的他不可能知道那些事。
沈知黎用力咬住下唇。
那,如果不是重生的話,他為什麼會突然問出那樣的問題?
「沈小姐?」護士的聲音突然響起。
沈知黎睜開眼,看向走近的護士。
「怎麼了?」
「你怎麼站在這裡,難道是江先生醒了嗎?」
「嗯,醒了。」
「那太好了,我去給他做個檢查。」
說完,護士笑著推開了病房門。
沈知黎站在原地,沒有跟進去。
她想了想,掏出手機,給喬依發了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