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的話,沈知黎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你騙人……」
「你明明……明明那麼難過……」
「之後的你是恨死了我,才會和我玩強制愛的……」
「我以前還不明白,為什麼你的恨意來得那麼凶,卻又崩潰的那麼快……」
「原來,都是因為我忘了……」
江羨舟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難過是真的。」
「但沒怪你。」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輕輕撫著她的後腦勺。
「你忘了我,是因為那段記憶太痛苦了。」
「我不願意看到你痛苦,所以你把我忘掉這件事,我同意了。」
沈知黎用力搖頭:「可是……」
「沒有可是,」江羨舟打斷她,「沈知黎,聽清。」
他捧起她的臉,迫使她淚眼朦朧地看向自己。
「你病了,發了很高很高的燒,加上那麼大的痛苦施壓,會忘記一些事情很正常。」
「但我只希望你好好活著,快樂自在地活著。」
「明白嗎?」
沈知黎瞳孔一縮,抓著江羨舟衣服的手攥得更緊了。
而江羨舟還在自顧自地說著,目光深深望進她眼底:
「說實話,如果想不起那些痛苦的過去,能讓你好過一點……」
「你最好連我也不要記起。」
「都沒關係。」
話音落下,沈知黎感覺她的眼睛都不會眨了。
她就這麼愣愣地睜著眼,眼淚一滴一滴地湧出來,順著臉頰滑進脖子裡。
江羨舟低下頭,吻掉她眼角的淚珠。
「別哭。」
「現在你想起來了,也挺好。」他抵著她的額頭,低聲開口,「至少……你能擁有更多和阿姨有關的記憶了,而不是只有她最後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最後一個字說完,沈知黎再也聽不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更深地埋進他懷裡。
她的肩膀劇烈聳動,哭得一抽一抽。
抽噎中,還擠出了一句話。
「你……幹嘛……要這麼好……」
江羨舟收緊手臂,將她完全圈在懷中,給出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回答。
「應該是因為愛吧。」
「而你在我心裡,是該得到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的女人。」
「儘管現在的我,還沒有能實現你所有夢想的能力……但我願意盡我所能,去滿足你在生活中的一個又一個小小的心愿。」
「就像今天晚上,你想吃什麼?」
這簡單的問題像一束微光,穿透了厚重的悲傷雲層,帶來一絲暖意。
沈知黎實在忍不住,哭著笑了出來。
「糖醋排骨。」
「好。」
……
整個上午,沈知黎都賴在江羨舟的辦公室里,不肯挪窩。
江羨舟開了兩個會,她就玩了兩個小時的手機。
他簽了幾份文件,她就看完了半部電影。
到了中午,秦定敲門進來。
「江總,午餐。」
他把兩個精緻的餐盒放在茶几上,然後就想溜。
沈知黎鼻子動了動,發現聞不到一絲肉味兒。
「等等,秦秘書。」
她從沙發上抬起頭,沖他招了招手。
秦定臉上掛著職業假笑,又轉了回來。
「沈小姐,怎麼了?」
「過來。」
秦定十分聽話地走過去。
沈知黎指了指那兩個餐盒,眨了眨眼。
「這裡面都是什麼?」
「江總的午餐,還有……給您備的一份。」
沈知黎挑起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當著他的面兒掀開了蓋子。
一盒是炒青菜、拌木耳、蒸南瓜。
另一盒是西蘭花、白豆腐、燙生菜。
她面無表情地蓋上了蓋子。
「你想讓我死?」
秦定:「……」
不對嗎?
現在的富家千金不都喜歡吃這些健康的嗎?
看上去雖然清淡,但能保持身材啊。
他還特意問了樓下的前台小姐,才決定送這些有機蔬菜上來的。
秦定撓了撓頭,看向辦公桌後的江羨舟。
江羨舟頭都沒抬,一邊翻閱合同一邊開口。
「給她叫份外賣,要做的乾淨的私房菜,多加幾道肉菜,酸甜口,再額外點個清淡些的湯。」
秦定懵了。
他的視線從江羨舟處移到了沈知黎一臉期待的臉上,滿頭問號。
「……」
她一個人,真能吃完嗎?
……
下午,江羨舟一邊埋頭處理工作,一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窩在沙發里的沈知黎。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今天的工作效率出奇的高。
沈知黎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把手機扔到一邊,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
江羨舟手裡的鋼筆頓了一下,然後速度更快了。
沈知黎又翻了個身,趴在沙發靠背上,下巴擱在胳膊上,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
「唉……」
江羨舟寫字的速度幾乎要快出殘影。
「唉……」
江羨舟終於簽完最後一個字,抬起頭。
他快速把文件合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然後笑著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別嘆氣了,走,回家吃糖醋排骨。」
沈知黎眼睛一亮,趕緊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褶皺。
「真的?可以走了?」
「嗯。」
「你今天這麼累,回去還要給我做飯嗎?」
聽到這話,江羨舟那雙黑沉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柔軟之色。
「不累。」
給她做個飯而已,有什麼好累的?
他十分自然地伸手牽住她的手,十指緊緊扣在一起。
「走吧,現在就回去給你燉肉。」
兩人手牽著手往外走。
「等一下。」
「做都做了,順便給沈之俞那傻小子也炸幾個雞腿吧。」
江羨舟腳步沒停。
「好。」
「他也不知道犯了什麼病,我在家的時候一直在我屁股後面跟著,跟個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沈知黎撇了撇嘴,一臉嫌棄。
「而且他還給我做了一頓早飯,差點沒把我直接送走,我帶點好吃的回去,也算是積德行善,以德報怨了。」
江羨舟笑了:「你現在倒是和他關係處的不錯。」
「我這是可憐他,天天被那個……」
話說到一半,沈知黎又停住了。
「要不……給沈引洛也帶一份?」
江羨舟挑了下眉,有點意外。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懂什麼?你來我家的時候,他難得給我面子,都沒有為難你,我不得表示表示?」
「不然的話,萬一他哪天又犯病了呢?這叫懷柔政策,懂不懂?」
江羨舟被她這套歪理逗笑了。
「好,聽你的。」
「那給他做什麼?他那張嘴可挑剔了。」
「他愛喝茶,我做個茶餅給他。」
「行,那你順便也喂喂我另一張嘴。」
「好……」
江羨舟剛要答應,緊接著笑容一頓。
「等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