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我們地獄見。」
說完,她猛地轉身。
衝進了花園的湖泊里。
噗通一聲。
水花濺起老高。
傅荊州手裡的酒杯滑落。
啪的一聲。
在陽台上摔得粉碎。
他瞳孔驟然收縮。
「徐瑤瑤!」
他翻身跳下陽台。
林君羧也反應過來,瘋了一樣朝湖邊跑去。
湖水冰冷刺骨。
徐瑤瑤感覺到水流湧進鼻腔。
肺部一陣劇痛。
但她覺得很輕鬆。
終於。
可以不用在那個黑暗的小屋裡了。
終於。
可以不用再給誰贖罪了。
她閉上眼。
任由身體沉向湖底。
水面上,傅荊州縱身躍入。
他的視線在渾濁的水中搜尋。
那一抹白色的睡裙在深處搖曳。
像是一朵即將凋零的白蓮。
他奮力游過去。
一把抓住了徐瑤瑤的長髮。
徐瑤瑤睜開眼。
在水中看著他。
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解脫後的嘲諷。
傅荊州死死抱住她的腰。
帶著她往水面升去。
嘩啦。
兩人破水而出。
傅荊州大口喘著氣。
他把徐瑤瑤拖到岸邊。
徐瑤瑤已經失去了意識。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傅荊州按壓著她的胸口。
「給我醒過來!」
他的聲音里終於帶了一絲慌亂。
「徐瑤瑤,我不准你死!」
徐瑤瑤吐出一口水。
她虛弱地睜開眼。
看著傅荊州那張焦急的臉。
她扯了扯嘴角。
「真可惜……」
傅荊州愣住了。
「還沒死成……」
她閉上眼,再次陷入了昏迷。
傅荊州僵在原地。
他的衣服濕透了。
冷風一吹,寒意入骨。
但他覺得。
最冷的地方。
是徐瑤瑤剛才那個眼神。
林君羧跑過來,手裡拿著毯子。
「傅總,快把徐小姐抱進去。」
傅荊州沒有動。
他看著懷裡的女人。
她的手腕上還在滲血。
紅色的液體滴在草坪上。
觸目驚心。
他突然意識到。
徐瑤瑤不再是那個跟在他身後的小尾巴了。
她變成了一把刀。
一把隨時準備捅進自己心臟,也要讓他難受的刀。
他抱起她。
大步朝別墅走去。
徐瑤瑤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冰冷的水珠順著她的髮絲,滴進他的頸窩。
傅荊州收緊了手臂。
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醫生再次被叫了回來。
整個傅家燈火通明。
傅荊州換了一身衣服。
坐在床邊。
盯著昏睡中的徐瑤瑤。
她的呼吸很淺。
仿佛隨時都會斷掉。
「傅總。」
林君羧推門進來。
「姜雨珊小姐那邊……聽說您跳湖了,正在鬧。」
傅荊州沒有回頭。
「鬧?她鬧什麼?她有什麼資格鬧,她以為她是雨薇?」
林君羧遲疑了一下。
「徐小姐這次,是真的存了死志。」
傅荊州冷哼一聲。
「死?」
「沒那麼容易。」
他伸出手。
指尖划過徐瑤瑤蒼白的唇瓣。
哪怕是死。
她也得死在自己的視線里。
他站起身。
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姜雨珊的電話再次打來。
傅荊州直接按掉了。
他現在。
一點都不想聽到那個名字。
床上的徐瑤瑤發出一聲囈語。
不要……油桶……好黑……
傅荊州身體僵住。
他轉過頭。
看到徐瑤瑤在夢中痛苦地掙扎。
她的雙手在空中揮舞。
試圖抓住什麼。
傅荊州走過去。
握住了她的手。
徐瑤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死死扣住他的掌心。
傅荊州感覺到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那是徐瑤瑤的指甲。
他沒有鬆開。
任由她抓著。
黑暗中。
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帶著一種支離破碎的絕望。
鮮紅的月牙痕跡在傅荊州冷白的皮膚上迅速浮現。
他沒有甩開。
他就坐在床邊的陰影里,看著那隻還在發抖的手。
徐瑤瑤的呼吸急促,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吞咽聲。
那是人在極度恐懼下下意識的生理反應。
傅荊州另一隻手拿起旁邊的毛巾。
他擦掉徐瑤瑤額頭上沁出的冷汗。
汗水混合著湖水,還有剛才掙扎時蹭上的灰塵。
毛巾很快變黑了。
他把毛巾扔進水盆里,發出一聲輕響。
徐瑤瑤因為這聲響動猛地縮了一下身體。
她的眼睛緊閉著,睫毛劇烈顫動。
「不要……放我出去……」
她的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傅荊州湊近了一些。
他握緊了她的手。
力道很大。
徐瑤瑤在夢中發出一聲悶哼。
她似乎清醒了一點,但又被更深的夢魘拽了回去。
傅荊州盯著她的臉。
這張臉曾經總是帶著笑意的臉,現在只剩下死人一樣的慘白。
林君羧推開門走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新的病歷報告。
傅總,徐小姐的肺部有少量積水,需要二十四小時掛水。
傅荊州沒有回頭。
他看著徐瑤瑤手腕上的紗布。
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半。
傅荊州伸出手,指尖觸碰在那塊濕冷的紗布上。
林君羧站在門口,不敢上前。
他看到傅荊州的背影有些僵硬。
那是他從未在傅荊州身上見過的姿態。
傅荊州一直都是掌控者。
他掌控著傅氏集團,掌控著姜雨薇的治療,也掌控著徐瑤瑤的生死。
可現在,徐瑤瑤用一種最慘烈的方式,試圖撕開這種掌控。
這種失控感讓傅荊州感到一種莫名的焦躁。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湖面已經恢復了平靜。
月光照在水面上,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
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
姜雨薇躺在血泊里,雙腿被摔得粉碎,姜家讓徐家給姜雨薇一個交代,徐家人下不了手,傅荊州動手了。
傅荊州閉上眼。
他腦海里閃過姜雨薇在病床上哭泣的樣子。
「荊州,我再也不能跳舞了。」
那個聲音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
他轉過身,看向病床上的徐瑤瑤。
「你欠她的,還沒還清。」
他重新走回床邊。
他拿起一旁的針筒。
藥液順著透明的管子流進徐瑤瑤的靜脈。
徐瑤瑤的身體因為藥物的刺激微微抽搐。
她慢慢睜開了眼。
視線聚焦了很久,才看到床邊的男人。
「傅荊州。」
她叫他的名字。
沒有了以前那種依賴。
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冷漠。
傅荊州放下空掉的針筒。
「醒了。」
徐瑤瑤轉過頭,看向窗外。
她發現自己還活著。
這讓她感到一種巨大的諷刺。
為什麼救我。
她的喉嚨乾裂,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被刀割。
傅荊州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強迫她看著自己。
「我說過,我不讓你死,你死不了,你的罪還沒有還清。」
徐瑤瑤笑了。
她的嘴角裂開一個小口子,滲出一絲血跡。
傅荊州,你真的好噁心。
傅荊州的手指猛地收緊。
徐瑤瑤感覺到下頜骨快要被捏碎了。
她沒有求饒。
她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種眼神讓傅荊州感到一陣心慌。
他甩開手。
徐瑤瑤的頭撞在枕頭上。
她發出一聲輕笑。
「你怕了?」
傅荊州冷笑一聲。
「我會怕你?」
徐瑤瑤撐著身體想坐起來。
但她的右腿斷了,手腕也使不上力。
她試了幾次,最後頹然地倒回床上。
「你怕我死。」
她盯著天花板。
「你怕我死了,你就沒地方發泄你的恨了。」
「你怕我死了,你就再也沒辦法在姜雨薇面前表現你的深情了。」
「傅荊州,你折磨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又或者...你...知道一切真相,但...你...不捨得讓那個人受苦,你就讓我背這個鍋。」
傅荊州猛地轉過身。
他大步走到床前,雙手撐在徐瑤瑤身體兩側。
他俯下身,鼻尖幾乎貼在她的鼻尖上。
「徐瑤瑤,別以為你死過一次,我就不敢動你。」
徐瑤瑤看著他。
她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輕輕撫摸著傅荊州的臉。
「那你殺了我啊。」
她的聲音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現在就掐死我。」
傅荊州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看著徐瑤瑤那雙空洞的眼。
那裡曾經裝滿了他。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他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他猛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林君羧在走廊里等著。
看到傅荊州出來,他立刻迎上去。
傅總,姜二小姐那邊……
傅荊州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林君羧。
以後這種小事,不用向我匯報。
林君羧愣住了。
姜家,其實也就只有姜雨薇的事,在傅荊州這裡從來都不是小事。
他看著傅荊州大步離去的背影。
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
他意識到,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而且再也回不去了。
臥室內。
徐瑤瑤聽著腳步聲遠去。
她慢慢蜷縮起身體。
雖然蓋著厚厚的被子,但她還是覺得冷。
她想起在湖底的那一刻。
水流包裹著她。
世界變得非常安靜。
沒有謾罵,沒有懲罰,沒有傅荊州。
那是她這三年來最輕鬆的一刻。
她閉上眼。
眼淚順著眼角滑進枕頭裡。
傅荊州回到書房。
他坐在椅子上,沒有開燈。
黑暗中,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很快,很亂。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
打火機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動。
他吸了一口煙。
尼古丁的味道鑽進肺里,稍微平復了他的焦躁。
他在想徐瑤瑤剛才的眼神。
那不是一個活人該有的眼神。
以前的徐瑤瑤手裡總喜歡抱著一本厚厚的書。
看到他,她會紅著臉叫一聲荊州哥哥。
傅荊州吐出一口煙霧。
煙霧遮住了他的視線。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從姜雨薇出車禍那天開始。
是從他親手把徐瑤瑤送進警局那天開始。
還是從他為了給姜雨薇出口氣,在砸斷她腿開始。
傅荊州按滅了菸頭。
他站起身,走到酒櫃旁。
他倒了一杯烈酒,一飲而盡。
酒精燒灼著胃部。
他覺得舒服了一點。
手機在桌上震動。
他掃了一眼,是姜雨珊發來的簡訊。
「荊州哥,我腿好疼,你來看看我好嗎?」
傅荊州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
他沒有回覆。
他放下酒杯,走出書房。
他再次來到了徐瑤瑤的房門口。
他推開門。
屋子裡很安靜。
只有掛水的點滴聲,滴答,滴答。
他走到床邊。
徐瑤瑤已經睡著了。
她的眉頭緊鎖,似乎還在做噩夢。
傅荊州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他就這樣守著她。
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
徐瑤瑤醒來的時候,傅荊州已經不在了。
林君羧帶著護士進來給她換藥。
「徐小姐,該吃藥了。」
林君羧遞過來一杯水。
徐瑤瑤沒說話。
她配合地張開嘴,吞下那些花花綠綠的藥片。
她現在很聽話。
就像是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林君羧看著她這樣,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徐小姐,傅總說,你暫時不用去小黑屋。」
徐瑤瑤沒有任何反應。
她盯著窗台上一盆枯萎的綠植。
那是她以前最喜歡的。
現在已經死透了。
林君羧嘆了口氣,帶著護士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的瞬間。
徐瑤瑤掀開了被子。
她試圖下床。
但她的右腿打著石膏,根本使不上力。
她整個人摔在地上。
傷口撞在堅硬的地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她沒有叫人。
她用手撐著地,一點一點朝洗手間爬去。
她需要洗臉。
她討厭身上這股傅荊州留下的味道。
短短几米的距離,她爬了整整十分鐘。
等她終於抓到洗手台的邊緣時,全身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凌亂,臉色蠟黃。
眼底是一片濃重的青紫。
她打開水龍頭。
冷水潑在臉上。
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她看著鏡子,突然裂開嘴笑了一下。
那種笑容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傅荊州在公司坐立難安。
他面前擺著一份幾億的合同。
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裡全是徐瑤瑤跳湖時的那個眼神。
他把筆扔在桌上。
林君羧推門進來。
「傅總,姜二小姐來了。」
傅荊州皺起眉。
「她來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