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電怎麼死的?」
李海濤沒有在電話里多說一個字。
閃電的死因,晶片的真相,他一個字都不打算隔著電話透露。
"見面聊。"三個字,乾脆利落。
電話那頭,傅荊州沉默了兩秒,淡淡地應了一聲。
"來吧,我通知前台。"
李海濤掛掉電話,收起手機,大步朝停車場走去。
他心裡清楚,傅荊州答應讓他去公司,本身就說明了一些事情。
如果傅荊州真的不想見他,別說進傅氏集團的大門,就算他是李家的大少爺,連停車場的道閘都過不了。
傅氏集團,從上到下,鐵桶一塊,姓傅的那個人說不讓進,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進不去。
半個小時後。
李海濤的車停在傅氏集團總部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刷卡,過閘,一路暢通無阻。
顯然,傅荊州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
總裁辦公室
門被推開的瞬間,李海濤就看見了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傅荊州。
一身裁剪考究的黑色西裝,襯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顆,整個人看上去冷硬而疏離。
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手裡的簽字筆還沒放下,像是剛剛才處理完什麼公務。
他抬起頭,深邃的眸子落在李海濤身上,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閃電,怎麼死的?"開門見山,一如既往。
李海濤走進辦公室,沒有坐下,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站在辦公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傅荊州。
"你問我他怎麼死的?"
李海濤的嘴角扯出一個冷淡的弧度,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諷意,就像在看一出拙劣的笑話。
"傅荊州,裝傻有用嗎?你不知道?"
辦公室里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
傅荊州手裡的簽字筆頓住了,緩緩放下,靠上椅背,抬起頭,與李海濤四目相對。
他什麼都沒說,但只用了一秒,便讀懂了李海濤眼底的意思,李海濤以為是他殺了閃電。
傅荊州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像是被冒犯了,又像是覺得荒謬。
"不是我。"
三個字,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情緒波動。
李海濤冷笑了一聲,上前一步,雙手撐在辦公桌上,俯視著他。
"不是你?那你告訴我,還有誰?"他的聲音壓低,字字鋒利,"傅荊州,徐瑤瑤腦子裡那枚晶片,是你讓人放進去的吧。閃電是幫我破解晶片內容的人,他剛有了進展,人就死了。除了你傅荊州,還有誰有這個動機?還有誰有這個能力?"
傅荊州靜靜地承受著他的質問,面不改色。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從容。
"李海濤,閃電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
他微微偏了偏頭,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幽光。
"一個頂級黑客,為了錢,什麼單子都敢接,什麼系統都敢碰。這些年他得罪過多少人,捅過多少簍子,你心裡沒數嗎?你不也是找他嗎?我還說你是兇手呢?"
李海濤,,,「傅荊州,賊喊捉賊這招,你也學會了?」
傅荊州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李海濤,俯瞰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
"想殺他的人,排著隊,用不著我動手。"
李海濤盯著他的背影,拳頭在口袋裡緩緩攥緊。
"所以你的意思是,巧合?"李海濤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信,"晶片的事剛有眉目,他就死了,你告訴我這是巧合?"
傅荊州沒有轉身,只是側過頭,露出半張冷峻的側臉。
"我沒說是巧合。"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我說的是,殺他的人,未必是我。"
這句話的分量,比前面所有的否認都要重得多。
李海濤怔了一下,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句話里隱藏的弦外之音。
"未必"二字,意味著傅荊州並沒有在全盤否認晶片的事,他只是在否認——殺閃電的那個人,不是他。
那麼,還有誰知道閃電在破解晶片?還有誰,在暗處盯著這一切?
李海濤的瞳孔微微收縮,腦海里那些原本散落的碎片,開始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重新拼接。
辦公室里陷入了一段漫長的沉默。
李海濤盯著傅荊州的背影,手指在口袋裡慢慢收緊,最終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沉。
"晶片,是不是你放的?"
不再繞彎子,不再試探,直接捅穿最後那層窗戶紙。
傅荊州站在落地窗前,沒有動。
城市的車流在腳下無聲地涌動,陽光打在他半邊臉上,將他的輪廓切割成一半明亮、一半陰沉。
沉默持續了將近十秒。然後,他點了點頭。
動作很輕,卻像一顆釘子,狠狠釘在了空氣里。
"是我。"兩個字,平靜,坦然,沒有一絲閃躲。
"是我在徐瑤瑤腦子裡安了晶片。"
李海濤的呼吸驟然沉了一拍。
儘管他早有預感,儘管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這個答案,但當這兩個字真正從傅荊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那股翻湧上來的怒火,依然幾乎將他的理智吞噬殆盡。
"目的,只是讓她認罪。"傅荊州補充道,語氣淡漠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
"砰!"
李海濤一步跨上前,一拳狠狠砸在傅荊州的臉上。
這一拳毫無保留,結結實實地落在他的顴骨上,力道之大,連傅荊州都被打得偏過了頭,肩膀撞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辦公室外,隱約傳來保鏢警覺的腳步聲。
傅荊州抬起一隻手,無聲地制止了門外的動作。
他偏著頭,抬起手背,緩緩擦去嘴角滲出來的一絲血跡,動作不緊不慢,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李海濤,眼底沒有怒意,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
"打完了?"
"你他媽——"李海濤胸膛劇烈起伏,手指還在發顫,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是不是用晶片控制了她?讓她親口承認三年前是她推了姜雨薇下樓?其實你知道三年前的事情?"
他上前一步,死死揪住傅荊州的領口,將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到近乎呼吸相聞。
"你回答我!那段認罪,是她自己說的,還是你用晶片逼出來的?"
傅荊州低頭看了一眼被攥皺的領口,眉頭微蹙,隨即抬起手,不輕不重地將李海濤的手撥開。
"不是控制。"
他重新理了理衣領,聲音不帶情緒。
"當初徐瑤瑤說話顛三倒四,一會兒說不記得,一會兒說不是她,前言不搭後語,什麼都問不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稱不上是笑的弧度。
"我採納了專家的建議,用晶片輔助她恢復記憶,僅此而已。"
"恢復記憶?"
李海濤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刺骨的諷意與寒涼。
"傅荊州,你覺得我是白痴嗎?"
他退後一步,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面前這個男人,眼底的怒火與失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化為實質。
"是恢復記憶,還是讓她忘記一段記憶,又或者是篡改了她的記憶,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李海濤,你胡說八道什麼?」
李海濤冷笑,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像是一把鈍刀,慢慢地、不留餘地地剖開某個被掩藏了很久的傷疤。
"我胡說八道?傅荊州,當初你為什麼和姜雨薇分手?你們不是很相愛嗎?"
這句話落地,辦公室里的氣壓驟降。
傅荊州的眼神,在這一瞬間終於有了明顯的變化。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裂痕般的波動,像是平靜的湖面被人投進了一顆石子,漣漪迅速擴散,卻又被他以極快的速度強行壓制了下去。
"李海濤。"傅荊州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不容觸碰的警告。
"這是我的私事。"
"你最好管好你自己的事。"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壓出來的,"不要多管閒事。"
李海濤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視線,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無聲地交鋒著,誰也不肯先移開。
終於,李海濤率先開口,聲音不再憤怒,反而歸於一種可怕的冷靜。
"傅荊州,你和姜家之間的事,你們怎麼鬧,我不關心。"
他退後一步,將雙手插迴風衣口袋裡,姿態看似鬆弛,眼底的鋒芒卻絲毫未減。
"但你不能把徐瑤瑤拖進來,更不能讓她成為你們那段狗屁愛情里的犧牲品。"
"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們用來祭奠過去的棋子。"
傅荊州沒有說話,下頜線緊繃著,嘴角那絲還未擦淨的血跡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李海濤轉過身,大步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傅荊州,我最後說一句。"
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地砸進安靜得落針可聞的辦公室里。
"我會查到水落石出,還徐瑤瑤一個清白。"
"不管擋在前面的人是誰——"
他微微側過頭,露出半張冷峻的側臉。
"哪怕是你。"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辦公室的門在身後重重地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傅荊州獨自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門關上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他緩緩抬起手,再次擦了擦嘴角的血,低頭看著指尖上那一抹殷紅,眼神晦暗不明。
窗外,陽光正盛,將整座城市照得明晃晃的。
而他站在光里,周身卻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