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
「是,, 是 ,,, 」
閃電的話沒有說完,身體慢慢地軟了下去,最終徹底沒了聲息。
李海濤跪在他身邊,沉默地看著他那雙沒有完全閉合的眼睛,眼底透著一股深沉的悲涼。
他抬起手,輕輕地替他把眼睛蓋上。
"放心,"李海濤的聲音極低,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會替你報仇的。"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李海濤緩緩站起身,將地上那攤血跡定定地看了一會兒,腦子裡開始飛速地轉動起來。
晶片,那枚晶片,從一開始就是陷阱。
這是閃電用最後一口氣換來的結論。
那麼,是誰放的?
李海濤在腦海里迅速梳理著所有的可能性。
徐瑤瑤在傅家被看管得密不透風,那三年前,能夠接觸到她,能夠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晶片植入她腦部的人,屈指可數。
而有這個能力,同時又有這個機會的……
李海濤眯起眼睛,「傅荊州。」
幾乎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可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有什麼能讓徐瑤瑤不能想起來的?
是為了讓徐瑤瑤認罪,逼出一份無懈可擊的口供?
還是為了改寫她腦子裡的某段記憶,讓她永遠想不起來某些不該被人知道的事情?
李海濤站在原地,眉頭越皺越深。
如果是前者,那傅荊州完全不需要多此一舉,憑他的手段,折磨一個沒有任何依靠的女人認罪,有一百種更直接的方法。
如果是後者……他究竟想讓徐瑤瑤忘記什麼?
李海濤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腦子裡亂成了一團。
而現在,閃電死了,所有能夠破解晶片剩餘內容的線索,隨著那個人最後一口氣的消散,全部斷掉了。
窗外的風忽然大了起來,灌進室內,將桌上幾張散落的紙吹得沙沙作響。
李海濤低頭,隨手撿起其中一張。
是空白的。
他將那張紙攥在手裡,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
有些時候,繞了一大圈,兜兜轉轉,反而不如最開始那條路來得直接。
李海濤將手裡的紙放回桌上,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或許,開門見山地去問傅荊州,才是現在唯一能夠得到答案的方式。
畢竟,整件事裡藏得最深的那個人,同時也是最有可能知道全部真相的那個人。
他拎起醫療包,走出別墅,推開鐵門,坐進車裡。
手指搭上方向盤,李海濤沉默地盯著前方看了一會兒,嘴角扯出一個稱不上是笑的弧度。
傅荊州,我們好好談談吧。
發動機轟鳴著,車子駛入了空曠的公路,李海濤掉轉車頭,折回了傅家別墅。
劉嬸開門見他回來,臉上帶著幾分詫異,"咦,,,李少?您不是出診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哦 , ,,還有點事啊,傅荊州在嗎?我找他有事。"李海濤直接開口問道。
劉嬸搖了搖頭,"先生一早就出去了,說是有事,也沒說幾時回來,你,,,要不打電話給他?。"
李海濤沉默了一秒,搖搖頭,「不用了。」沒有再多問,抬步往裡走。
"李少,您這是……"
"去看看徐瑤瑤。"
他穿過走廊,上了樓,推開徐瑤瑤的房間門。
房間裡光線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透進來一絲細微的晨光,落在床上那個沉睡的人臉上。
李海濤走上前,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觸了觸徐瑤瑤的額頭。
比早上好了一些。
臉上的潮紅已經消退了大半,呼吸也平穩了許多,高燒總算是退了。
他打開醫療包,取出一支細小的注射器,手法輕柔地在徐瑤瑤手背上找准位置,緩緩推進去。
藥劑是他自己配的,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修復因長期高燒和淋雨造成的神經損傷。
李海濤收回注射器,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靜靜地看著床上這張蒼白的臉。
良久,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真的在期待一個回答。
"瑤瑤,他們到底讓你忘記什麼?"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睫毛輕輕覆著,一動不動。
"你知道了什麼,讓他們要不惜一切,把那段記憶從你腦子裡徹底抹掉?"
李海濤的眉心越皺越深,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交握在一起。
"那個人……是傅荊州嗎?"
這句話落地,房間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窗簾被風輕輕吹起一角,漏進來一縷陽光,斜斜地打在徐瑤瑤的側臉上,將她眼睫下那一片細碎的陰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李海濤盯著那道陰影,眼神逐漸變得沉凝。
如果植入晶片的人是傅荊州,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保護?還是毀滅?
就在這時,床上的徐瑤瑤眉心忽然微微皺了一下,嘴唇輕輕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卻又像是只是無意識的夢囈。
李海濤猛地俯下身,湊近了她的唇邊,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聽。
斷斷續續的,極其微弱的,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徹底掩蓋的兩個字,從徐瑤瑤嘴唇間漏了出來。
李海濤瞳孔驟然一縮。
他直起身子,沉默地看著她的臉,久久沒有動作。
那幾個字個字,在他的腦海里一遍一遍地迴響。
「不是傅荊州,是傅荊州,, 不是,,,是, ,」
李海濤,,,,
"徐瑤瑤,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李海濤俯下身,耳朵幾乎貼到了她的唇邊,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等待著。
然而,徐瑤瑤沒有再開口。
她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睫毛輕輕覆著,呼吸重新變得綿長而平緩,像是剛才那兩個字只是無意識的夢囈,轉瞬即逝,不留任何痕跡。
李海濤直起身子,沉默地看著她的臉。不是傅荊州。
那幾個字,在他腦海里轉了不知道多少圈,卻始終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方向。
不是傅荊州……那是誰?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在心底腹誹。
徐瑤瑤啊徐瑤瑤,你就算是戀愛腦,也得有個限度吧。
傅荊州把你折騰成這副樣子,你睡夢裡說的第一句話,還是跟他有關。
李海濤搖了搖頭,也不知道該說她痴情,還是該說她可憐。
病床上的徐瑤瑤眉心微微蹙著,睡得並不安穩,手指時不時地輕輕抓動一下床單,像是在夢裡被什麼東西追趕著,跑得精疲力竭。
李海濤看著她那張在睡夢中都難得平靜的臉,心裡不知為何湧上來一陣說不清的難受。
"別睡覺,醒過來,"他低聲說了一句,伸手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徐瑤瑤?"
沒有反應。
她已經完全陷入了沉睡,任憑外界怎麼呼喚,都再拉不回來。
李海濤檢查了一眼輸液管,藥液還在勻速滴落,一切正常。燒還沒退,只能繼續掛著,別無他法。
他站在床邊,又看了她一會兒,終究還是不忍心繼續盯著她那副睡夢中都不得安寧的模樣,轉過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走廊里,他掏出手機,翻到傅荊州的號碼,直接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
"在哪兒?"李海濤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
電話那頭,傅荊州的聲音簡潔得像一把刀,利落地吐出兩個字。
"公司。"
李海濤聞言,停頓了一秒,捏緊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好,"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沉意,"我過來,有些事,我們必須當面談清楚。"
電話那頭,傅荊州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他緩緩開口。
"關於什麼?"
李海濤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間門,眼神深邃如淵。
"關於徐瑤瑤腦子裡那枚晶片,"他一字一頓,"和閃電的死。"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死寂,「閃電怎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