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雜亂的腳步聲。
硬底皮鞋踩在瓷磚上發出的清脆"嗒嗒"聲,密集而有力,夾雜著衣料窸窣摩擦的聲響。
不止一個人,至少四五個,李海濤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猛地轉頭看去,,,,
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幾道身影快步走來。
打頭的是一個身形微佝、滿頭銀髮的老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外套,面容清瘦而嚴肅。
儘管步伐因為年邁而略顯蹣跚,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的精明與果決,卻絲毫不遜於任何一個年富力強的人。
他身後跟著四個體格壯碩的黑衣男人,步伐整齊,目光銳利,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一股訓練有素的壓迫感。
李海濤知道那個老人,福伯。
姜家的老管家,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難道,,,他們是來抓徐瑤瑤?
他就知道姜洪雨不會輕易放過徐瑤瑤,傅荊州一定是把證據給姜家了,這個傅荊州,被愛情蒙蔽雙眼,是非不分了。
福伯一定是得了姜家老爺子的指令,帶人來把徐瑤瑤帶走。
以姜家的做派,帶走之後會發生什麼,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李海濤沒有猶豫,他從牆邊站直身體,不動聲色地往重症監護室的方向挪了兩步,用寬闊的肩背擋住了那扇門的視線,左手已經準備去掏,,,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福伯領著那隊人疾步走來,目光從前方掃過,經過李海濤身邊時,,,
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那幾個黑衣保鏢的視線倒是在他身上短暫地停留了零點幾秒,但也僅僅是出於職業本能的警覺掃視,旋即就收了回去,腳步絲毫沒有減慢。
一行人徑直從他面前走過,腳步聲"嗒嗒嗒"地敲擊著走廊的寂靜,朝著,,
李海濤微微偏頭,視線追隨著他們的背影,朝著東側走廊去了。
那是姜雨林和姜雨珊做檢查的方向。
李海濤蓄勢待發的身體緩緩鬆弛下來,但眉頭卻擰得更緊了。
他抱起雙臂,靠回牆上,目送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東側走廊的拐角處。
不是來找徐瑤瑤的,是來找姜家自己人的。
他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東側走廊,第三檢查室。
福伯在門口停下腳步,花了兩秒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袖口。
這是他幾十年養成的習慣,,,,無論面對什麼局面,姜家的管家首先不能失了體面。
他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一個護士略帶警惕的聲音:"誰?這裡正在做檢查,,,"
"姜家的人。"福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沉穩,"來接大少爺和大小姐回去。"
門內沉默了幾秒。
然後,門從裡面"咔噠"一聲被拉開了。
一個年輕護士探出半個身子,目光在福伯和他身後那幾個氣勢迫人的黑衣保鏢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臉色有些為難。
"姜先生和姜小姐的檢查已經基本做完了,但醫生建議最好留院觀察,,,"
"多謝。"福伯微微頷首,語氣客氣但不容商量,"我們會安排家庭醫生跟進。老先生吩咐了,讓他們即刻回家。"
他側身走進了檢查室。
檢查室不大,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姜雨林半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槍傷已經做了處理,白色紗布裹著傷口
他的臉色很差,不僅僅是因為外傷,,,更多的是一種被壓抑到極點的暴躁和屈辱,幾乎從每一個毛孔里往外滲。
姜雨珊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右手臂上纏著繃帶,嘴唇緊抿,眼眶還有些發紅,看得出來哭過。
但她的表情比姜雨林沉穩得多,見到福伯進來,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大少爺,二小姐,"福伯站在門口,微微躬身,"老先生讓我來接二位回去。"
姜雨林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拉扯到身上的傷口,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但他顧不上了。
一看到福伯那張熟悉的、刻板的老臉,他心中所有今晚積壓的怒火、恐懼和羞辱,一瞬間找到了宣洩口。
"回去?"他的聲音尖銳而刺耳,在狹小的檢查室里顯得格外刺耳,"他讓我回去?我差點死了他不知道嗎?居然讓你這條老狗來接我回去, ,他到底把我當兒子還是當狗!"
"大少爺,,, "福伯面色不變,語氣依然平穩。
"別叫我大少爺!"姜雨林一把掀開蓋在腿上的薄毯,扯得輸液架晃了一下,管子裡的液體跟著劇烈搖晃,"他什麼意思,兒子要死了,居然還不讓住院。「」
"哥!"姜雨珊終於忍不住低聲喝了一句,用力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但姜雨林已經完全失控了。
今晚的遭遇像一把刀,一層一層地削掉了他平日裡勉強維持的體面。
他跳下床,光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大步走到福伯面前,手指幾乎戳到老管家的鼻尖。
"你別以為你在姜家幹了一輩子就了不起!"他的聲音沙啞而狠厲,眼睛裡布滿紅血絲,"你說到底就是一個下人!一個奴才!我告訴你福伯,,,,"
"以後我掌權了,第一個開除的就是你!"
這句話落在寂靜的檢查室里,像一塊燒紅的鐵投入冷水,發出無聲的"嗤"響。
福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
只是沉默了三秒,然後微微躬身,聲音依舊平穩得沒有一絲裂縫:"大少爺說得是。我記下了 但,,,那是以後得事情了。"
他頓了頓,直起身來,退後一步,讓出了門口的通道。
"車在樓下等著,請二位跟我走。"
姜雨珊站起來,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拉住姜雨林的胳膊。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拽了一下。
姜雨林還想再罵幾句,但被妹妹這一拽,加上剛才那番爆發已經耗盡了他大部分力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狠狠地甩了一下手臂,罵了句髒話,彎腰胡亂套上鞋,猛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姜雨珊跟在後面,路過福伯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她側過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一句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低下頭,快步跟上了她哥的背影。
福伯目送她走出去,然後才抬起手,不易察覺地揉了揉自己微微發顫的手指。
他朝身後的保鏢們做了個手勢,一行人跟了上去。
走廊上。
李海濤依然靠在牆邊,看似隨意地擺弄著手機,實則餘光始終鎖定著東側走廊的方向。
福伯領著保鏢先走了出來,緊接著是姜雨林和姜雨珊。
姜雨林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一瘸一拐地走著,每一步都帶著砸地面的力道,仿佛要把滿腔的怒氣通過腳底傳導進大地里。
姜雨珊跟在他半步之後,受傷的右臂小心地護在身前,面色蒼白而沉默。
兩個保鏢一前一後,將兄妹倆夾在中間,陣型不像是護送,倒更像是 , ,,押送。
這一行人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走,必然要經過李海濤所站的位置。
李海濤沒有刻意避讓,也沒有刻意注視,只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靠在牆上,拇指在手機屏幕上漫不經心地滑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
姜雨林走到李海濤身邊時,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的眼神轉向李海濤,裡面混雜著仇恨、不甘和瘋狂的記恨,想不到她居然被李海濤偷襲了。
那道目光像一把鈍刀,在李海濤臉上狠狠地剜了一下,充滿了赤裸裸的敵意和警告,用嘴型說了一句「我記住你了。」
李海濤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姜雨珊也看了他一眼,但她的目光比姜雨林收斂得多,,,,冷淡,疏離,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一閃即逝。
然後兄妹倆就在保鏢的"護送"下,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攏,"叮"的一聲,走廊重新恢復了死寂。
李海濤這才慢慢抬起頭來,望著那扇已經關閉的電梯門,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冷光。
他收起手機,重新抱起雙臂,繼續靠回牆上。
視線再次轉向重症監護室的方向。
裡面的監護儀還在"嘀……嘀……嘀……"地響著,平穩而微弱。
徐瑤瑤還沒有醒。
李海濤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