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冷笑一聲,「李夫人,我可沒有,你看看你兒子幹什麼好事吧!徐瑤瑤是什麼人?心思歹毒的人,你們李家把這樣一個人帶回去,是嫌你們李家破產得晚了嗎?」
「閉嘴,傅荊州,你憑什麼這麼說瑤瑤。」
,,,,
「嘶,, ,,」
就在兩個人針鋒相對,又準備吵起來的時候,重症監護室的門打開了。
這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轉向了那扇門。
一個年輕的護士從裡面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份病歷夾。
她顯然對門口劍拔弩張的氣氛一無所知,只是習慣性地準備去護士站交接工作。
當她看到走廊里黑壓壓地站著兩撥人,還隱約看到了幾把沒有完全藏好的武器輪廓時,整個人都嚇得僵在了原地,手裡的病歷夾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們是……」
李婉君最先反應過來。
她臉上的冰霜瞬間消融,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容,主動上前一步,「護士小姐,別怕,我們是病人的,,,朋友。」「裡面……病人情況怎麼樣了?」
護士被她強大的氣場鎮住了,愣愣地看著她,過了兩秒才結結巴巴地回答:「哦……哦!病人醒了。剛剛醒的,意識已經清醒了,生命體徵也穩定下來了。醫生剛剛看過,說已經脫離危險期,可以準備轉入普通病房了。」
一句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李海濤的眼睛在一瞬間亮了起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往病房裡沖。
傅荊州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某種堅冰般的東西似乎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他握著槍的手,指節的力度幾不可察地鬆了半分。
李婉君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朝那名護士溫和地點了點頭:「辛苦你了,你去忙吧。」
護士如蒙大赦,抱著病歷夾,幾乎是逃也似地快步離開了。
李婉君這才轉過身,重新看向傅荊州和自己的兒子。
「好了,你們也是,一起長大的夥伴,搞得針鋒相對的,有什麼意思。」
「媽,是他太過分了,徐家也和我們是世交,他都那樣對待,你覺得他會有心嗎?」
「夠了,閉嘴。」李婉君吼了兒子一句,「既然人已經醒了,那就不再是一件『東西』,可以任由你們搶來搶去。」
她頓了頓,目光在傅荊州和李海濤臉上一一掃過,
「這樣,我們進去,讓瑤瑤自己選。她是想留在這裡,還是想跟你傅荊州走。我們都聽她的。」
「不行!」李海濤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媽!她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做選擇?我不可能讓傅荊州帶走她的。」
李婉君的眼神冷了下來,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兒子,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訓誡:「海濤,我是在解決問題,不是在和你商量。你如果還想把事情鬧大,讓你李家的醫院明天上頭條,你就繼續在這裡跟他對峙,況且,這次徐瑤瑤沒有錯,我相信,,,傅先生一定不會為難徐瑤瑤吧。」
「只要她不再犯錯,我, ,,可以既往不咎,以前的事情翻篇了。」
「好。」李婉君點點頭。
「海濤,這是最好的辦法了,難道你真的想兩敗俱傷?何必呢。」
李海濤的臉瞬間漲紅了,他想反駁,被李婉君一眼瞪回去 意思很明顯,如果不想氣死她這個老母親,就繼續作吧。
李海濤心裡窩火,他母親是怎麼知道這回事的。
傅荊州沒有說話,只是收起了槍,插回腰間。
李婉君對林君羧和李家的保鏢們擺了擺手:「你們都在外面等著。」
然後,她率先推開了監護室的門。
傅荊州跟了進去。
李海濤咬了咬牙,滿心不甘和擔憂,也快步跟了進去。
病房裡,徐瑤瑤已經半靠在床上,床頭被搖起了一個角度。
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病號服,頭髮被護士簡單地梳理過,但那張臉依然蒼白得像一張紙,遍布的青紫瘀傷在白熾燈下顯得更加猙獰。
她瘦得脫了形,寬大的病號服穿在她身上空空蕩蕩,像掛在一個衣架上。
她的眼睛睜著,但眼神空洞而渙散,像兩口蒙著灰的枯井,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的某個角落,對門口進來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李海濤衝到她床邊。
「瑤瑤!你醒了!你感覺怎麼樣?」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徐瑤瑤的眼珠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視線從天花板移到李海濤的臉上。
當她看清是他時,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活人的光亮,她才知道,自己真的沒有死,還活著。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
「別說話,別說話。」李海濤連忙按住她想撐起身體的手,「你剛醒,好好躺著。」
就在這時,傅荊州走到了床的另一邊。
他沒有像李海濤那樣靠近,只是站在離床尾兩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女人。
他的出現,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病房,將剛才那一絲微弱的暖意徹底吞噬。
徐瑤瑤的身體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肉眼可見地僵硬了。
她瞳孔里的那點光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的恐懼。
她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徐瑤瑤,」傅荊州開了口,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跟我走。」
李海濤猛地站起來,擋在徐瑤瑤和傅荊州之間:「傅荊州!你沒聽見醫生說嗎?她需要靜養!你不能帶她走!」
傅荊州甚至沒有看他,目光依然鎖定在床上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身上。
「我給你三秒鐘,自己做選擇。」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一。」
李海濤急了,他轉身按住徐瑤瑤的肩膀,語氣懇切而急迫:「瑤瑤,你別怕!有我在這裡,有我媽在這裡,他不敢把你怎麼樣!你留下來,我能保護你!」
「二。」
傅荊州的聲音像死神的倒計時,精準地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他看著徐瑤瑤,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淺淡的、冰冷的弧度。
「你要想清楚。你如果留下,我不介意讓李家這幾十年來在海城辛苦建立起來的一切,從明天開始,一點一點地,化為烏有,我有這個本事。」
這句話聲音極輕,卻像一顆炸彈,在小小的病房裡轟然引爆。
李海濤一臉黑線,李婉君的眉頭也狠狠地擰了起來。
而床上的徐瑤瑤,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陰影里的男人。
她的眼神很平靜,她知道,他說到做到。
他已經毀了自己的人生,她不能再讓傅荊州毀了李海濤的人生,不能再毀了唯一給過她溫暖的李家。
「海濤哥……」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李海濤連忙俯下身:「瑤瑤,我在,你說。」
徐瑤瑤的目光從傅荊州身上移開,落在了李海濤的臉上。
她看著他焦急的、寫滿關切的眼睛,很想對他笑一笑,但她臉上的肌肉已經僵硬得做不出任何表情。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字。
「我……跟他走。」
李海濤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死死地盯著徐瑤瑤,聲音都在發抖:「瑤瑤……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徐瑤瑤沒有再看他。
她重新垂下眼,看著光亮的地板,「我跟他走。」
這一次,聲音雖然依舊微弱,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整個病房,死一般的寂靜。
李海濤的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片慘白。
他看著她,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眼中的光,一點一點地,徹底黯淡了下去。
「瑤瑤,,,,你,,,你知不知道他,,,」
「知道,,,,海濤哥,為我,,,不值得,聽阿姨的話。」
傅荊州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他只是對身後的林君羧做了一個手勢。
林君羧立刻會意,轉身出去,很快,兩名保鏢推著一張輪椅走了進來。
傅荊州走到床邊,彎下腰,無視徐瑤瑤的僵硬和抗拒,一把將她從床上橫抱了起來。
她太輕了,在他懷裡像一根沒有重量的羽毛。
他抱著她,轉身,將她輕輕地、卻不容反抗地放在了輪椅上。
從頭到尾,他沒有再看李海濤一眼。
當輪椅被推出病房,經過李海濤身邊時,徐瑤瑤始終沒有抬頭。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膝蓋,仿佛那裡就是她世界的全部。
門外,傅家的人簇擁著那張輪椅,像潮水般退去。
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又迅速遠去。
病房裡,只剩下李海濤和李婉君。
李海濤還保持著俯身的姿勢,僵硬地站在床邊,像一尊瞬間被風化的石像。
不知過了多久,一滴滾燙的液體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滑落,砸在他手背上。
灼熱得像一滴烙鐵。
李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