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安醫院,四樓。
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正在被窗外天際線上那一抹微弱的魚肚白緩緩侵蝕。
走廊里的空氣像凝固的冰。
重症監護室門口,兩撥人馬無聲地對峙著。
一方是李海濤留下的三名保鏢。
他們穿著不起眼的便裝,但站姿和神態卻像三座沉默的鐵塔,將那扇標著「ICU」的門牢牢地護在身後。
為首的那個寸頭男人,脖子上有一道猙獰的舊疤,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死死地盯著對面。
另一方是傅荊州的人。以林君羧為首,一共六人。
他們清一色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身形挺拔,神情冷漠,像一群從地獄裡走出來的、訓練有素的死神。
他們沒有拔槍,甚至連手都沒有放在腰間,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但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壓迫感,已經將整個走廊的氣壓降到了冰點。
傅荊州就站在他的人馬最前方。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穿過人群,越過那三座鐵塔,徑直落在監護室那扇緊閉的門上。
仿佛那扇門後面不是一個昏迷不醒的女人,而是他一件遺失了的、必須被立刻取回的所有物。
「讓開。」
他終於開了口。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狠狠地砸在走廊死寂的空氣里。
李海濤那個帶疤的保鏢沒有動。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聲音沙啞而沉穩:「傅先生,我們老闆吩咐了,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能帶走徐小姐。」
傅荊州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和他說話的是一隻擋路的狗。
他只是對身後的林君羧偏了偏頭。
林君羧會意,往前走了一步。
他身後的五個人也同時往前走了一步。六對三,氣勢呈碾壓之勢。
就在這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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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誰敢動。」
一個聲音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
李海濤趕到了。
他顯然是剛從樓下的辦公室衝上來的,身上還穿著那件外套,頭髮有些凌亂,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但他衝過來的速度極快,幾步就跨到了自己的人身前,用身體擋在了傅荊州和監護室門之間,形成了一道新的、也是最堅固的防線。
「傅荊州,」李海濤直視著他,聲音因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不穩,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你想幹什麼?」
傅荊州終於把目光從監護室的門上移開,落在了李海濤的臉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意外,仿佛李海濤的出現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帶她走。」傅荊州言簡意賅。
「不可能。」李海濤想都沒想就回絕了,「她現在還在昏迷,身上多處重傷,生命體徵不穩。你把她帶走,她會死。」
「那是我的事。」傅荊州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我會安排醫生。。」
「跟你走?回哪兒去?回你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傅家,等你什麼時候不高興了再打斷她另一條腿嗎?」
李海濤的眼睛紅得嚇人,積壓了一整晚的憤怒和壓抑在這一刻盡數爆發,「傅荊州,三年前我不在,讓你得手了。今天我在這兒,你休想再動她一根手指頭!」
「呵呵,李海濤,你好意思提三年前,你就不想知道三年前你的信息為什麼會晚一步嗎?」
「為什麼?」
「你自己查去。」傅荊州懶得和他說。
「讓開,不然我不介意見血。」
「有本事你試試。」
空氣中最後一絲偽裝的平靜被徹底撕碎。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地碰撞,像兩把無形的刀,迸射出冰冷的火花。
走廊兩端,雙方的保鏢都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仿佛只要再多一個字,一根頭髮絲掉在地上,就會瞬間引爆一場血戰。
傅荊州看著李海濤,那張英俊而冷漠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似於不耐煩的情緒。
他似乎懶得再進行這種毫無意義的口舌之爭。
他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一個極其簡潔、利落的抬手、拔槍。
那把通體漆黑的伯萊塔手槍在他手中像一個活物,被抽出來的瞬間,發出一聲金屬摩擦槍套的、令人牙酸的「嘶啦」聲。
他沒有把槍口對準李海濤,只是隨意地垂在身側,但拇指輕輕一撥,,,,
「咔噠。」
保險被打開的聲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得像一聲炸雷。
李海濤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身後的保鏢也瞬間拔出了槍,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傅荊州。
而傅荊州身後的人也同時亮出了武器,整個走廊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變成了一個布滿死亡氣息的修羅場。
「你瘋了?」李海濤的聲音壓得極低,像野獸的嘶吼,「你敢在這裡開槍?」
傅荊州沒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雙黑沉沉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盯著李海濤,然後緩緩地抬起了握槍的手。
他要來真的。
他真的準備在這裡,當著所有人面,,,,開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傅荊州!你給我住手!」
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從電梯口的方向傳來,尖銳、凌厲,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硬生生地劈開了這片一觸即發的死局。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識地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電梯門正緩緩打開。
一個五十多歲、身穿一件深紫色絲絨旗袍的女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戴著一對成色極好的珍珠耳環,臉上雖然有了歲月的痕跡,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氣場。
她身後跟著兩名同樣氣勢不凡的保鏢,但她一步就走到了所有人前面,目光如電,直直地射向對峙的中心,,,,傅荊州。
李海濤看到她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
「媽……您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李海濤的母親,李家的現任掌舵人之一,李婉君。
李婉君看都沒看自己的兒子一眼,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傅荊州身上。
她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到兩撥人馬的中間,停在了傅荊州面前不到三步的距離。
她看著傅荊州手裡那把已經上膛的槍,又抬眼看了看傅荊州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大的威風啊,傅先生。」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走廊,「帶著人,拿著槍,跑到我李家的地盤上,要動我兒子護著的人?」
她頓了頓,眼神驟然一寒。
「你當我李婉君是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