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吳媽知道,老夫人最討厭徐瑤瑤,最喜歡姜雨薇。
吳媽跟在老太太身後,老太太落座之後,她便忙不迭地去沏茶、擺果盤,手腳麻利得像打了雞血,但一雙眼睛始終偷偷地、不間斷地打量著老太太的臉色。
老太太端坐在沙發上,腰背筆直,目光緩緩掃過客廳里的每一個角落。
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像兩把緩慢轉動的探照燈,將這間她曾經無比熟悉的房間重新丈量了一遍。
茶端上來了,老太太沒有動那杯茶。
吳媽在旁邊站了十幾秒,終於按捺不住,試探性地開了口。
"老夫人,您這次回來……是有什麼事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老太太終於動了。
她端起茶杯,揭開杯蓋,吹了吹水面上飄浮的茶葉。
動作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老派的、屬於舊時代大家族女主人的從容。
然後她放下了茶杯。
"咔。"
杯底觸碰茶托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脆。
"我再不回來,"老太太開口了,聲音蒼老而沉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裡碾磨出來的,帶著砂石般的粗糲感,"這個家就不成樣子了。"
吳媽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太太的目光從茶杯上移開,直直地射向前方,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傅家百年基業,三代人的心血。到了荊州手裡,就成了什麼了?當初我就說他成不了大業,他爺爺不相信,非得把掌舵人的位置給他,看看現在,,,"
"窩藏殺人犯,把一個害人性命的毒婦金屋藏嬌,還派人看著,不讓任何人靠近。他是怕人看見?還是怕人知道他傅荊州已經瘋了?"
"殺人犯"三個字,像三顆釘子,一顆一顆釘進了空氣里。
吳媽的身體繃緊了,但臉上的表情卻是恰到好處的"震驚"和"附和"
"老夫人說的是……這件事,我們做下人的也不敢多嘴,可是心裡都替您急啊……"
老太太沒有理會她的奉承。
她猛地抬起手中的拐杖,"啪"的一聲杵在地面上,大理石地磚上傳來一聲沉悶的鈍響。
"徐瑤瑤在哪裡?"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如同一道無形的衝擊波,從她身上向四面八方輻射出去。
客廳里幾個正在幹活的傭人,全都嚇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大氣都不敢出。
"讓她滾出來。"
吳媽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但面上卻維持著一副憂心忡忡的、忠僕的表情。
她連忙上前半步,壓低聲音,用一種"為難"的語氣說道:"老夫人,徐瑤瑤被關在二樓西翼最裡面那間房裡,傅先生派了兩個保鏢在門口守著,平時誰都不讓靠近……我之前也試過去看看情況,被攔回來了。"
她說得委屈,說得無奈,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精準埋設的引線,將老太太的怒火一點一點地引向那個她想要的方向。
果然,老太太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原本就不多的溫度被徹底抽走,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屬於傅家老一輩掌權者的、不可觸犯的威嚴。
"帶路。"
她站了起來,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拂開吳媽試圖攙扶的手。
"我倒要看看,他傅荊州的兩個看門狗,敢不敢攔他奶奶。"
二樓,西翼走廊。
兩名保鏢像往常一樣,沉默地站在走廊入口處。
他們的身體紋絲不動,呼吸均勻,目光警覺地注視著前方。
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從樓梯的方向傳來。
兩人的目光同時投向那個方向。
走上來的,是一位拄著拐杖的白髮老太太,身後跟著滿臉急切的吳媽,以及那名身穿深灰色制服、身材魁梧的中年司機。
兩名保鏢對視了一眼。
他們認識這位老太太,,,傅家的老夫人。
老太太走到了他們面前。
她站在那裡,拄著拐杖,仰頭看著這兩個比她高出足足一個頭的年輕男人。
"讓開。"
保鏢沒有動。
為首的那個寸頭保鏢微微低下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職業性的、儘可能恭敬的為難:"老夫人,請恕我們無禮。傅先生有令,任何人不得進入西翼。請您,,,,不要為難我們。"
"我說,讓開。"
老太太重複了一遍。
她的聲音沒有拔高,甚至比第一次還要輕。
但正是這種反常的、壓制住怒火的平靜,讓那兩個字變得比任何咆哮都更加危險。
兩名保鏢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但腳步依然沒有挪動半分。
他們的忠誠只屬於傅荊州一個人。
在傅荊州沒有親自下達新指令之前,就算天塌下來,他們也只會執行最後一道命令。
沉默,對峙。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成了一塊堅硬的、透明的冰。
老太太看著他們,緩緩地點了點頭。「給你們機會了,就不要怪我。」
保鏢不為所動。
老太太點點頭,「很好」,她向旁邊邁了半步。
這半步,是給身後的司機讓出了空間,當老太太側身讓開的那一瞬間,他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身體像一根被猛然釋放的彈簧,從靜止狀態直接切換到了全速運動。
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能夠做到的。
在那兩名保鏢的瞳孔剛剛開始收縮、大腦剛剛發出"危險"的信號、手臂剛剛開始向腰間的武器伸去的時候——
他已經到了。
右拳,直擊。
目標是為首那名寸頭保鏢的太陽穴。
拳頭撕裂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破風聲。
"嗖"
然後是一聲沉悶的、骨肉相撞的鈍響。
"噗。"
寸頭保鏢的腦袋猛地偏向一側,整個人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直挺挺地向右側倒去。
他的身體撞在了走廊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然後沿著牆壁緩緩滑落,坐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翻白了一瞬,嘴角淌出一絲血線,然後整個人就不動了。
沒有昏死,但暫時失去了所有的戰鬥力。
這一切的發生,前後不超過一秒。
剩下的那名保鏢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瞳孔驟縮。
他的反應速度在業內已經算是優秀的了,,,但他的對手,更快。
他的手剛剛碰到腰間的槍套,右腕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那隻手的力道大得令人髮指,像一台液壓機一樣碾壓著他的腕骨,疼得他手指一松,,,,槍還沒拔出來,就已經被對方抽走了。
緊接著,一記兇狠的膝撞,精準地轟在了他的腹部。
"嗬,」
保鏢的身體猛地弓成了一個蝦米的形狀,一口氣被完全打空,胃裡的東西翻江倒海地湧上來。
他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撞在了走廊的另一面牆上,目光渙散地看著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中年司機,大腦里只有一個念頭:「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司機。」
他強撐著想要站穩,準備低頭按下袖口內側的緊急呼叫器。
那是傅荊州配發的保安通訊系統,按下去,三十秒之內就會有至少四名武裝保鏢趕到。
但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到袖口,就聽到了一個聲音。
"咔噠。"
是槍的保險被打開的聲音。
他僵住了。
緩緩地抬起頭,看到的是自己那把不知何時被對方奪走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自己的眉心。
槍口的距離很近,,近到他能看清膛線內部那道冰冷的、螺旋形的刻痕。
拿槍的是那個中年司機。
司機的手穩得像一塊鐵鑄的機械零件,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他的臉上沒有殺意,這才是最可怕的,他的表情就像一個屠夫在看一頭待宰的豬,平靜,漠然,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無聊。
保鏢看著那個槍口,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
"砰。"
槍響了。
消音器將那聲槍響壓縮成了一聲沉悶的、像拳頭砸在枕頭上的"噗"。
子彈從他的眉心正中穿入,從後腦穿出,一蓬暗紅色的血霧從他的後腦勺噴射出來,濺在了身後那面潔白的護牆板上,形成了一幅觸目驚心的、放射狀的紅色圖案。
保鏢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焦點,身體僵直了不到半秒,然後像一堵被推倒的牆,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後背撞在牆壁上,又彈開,最終面朝下地摔在了地毯上。
"嘭。"
那一聲悶響,像一個沉重的句號,終結了這場短暫的、一邊倒的屠殺。
走廊里,硝煙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散開來,淡而刺鼻。
地毯上那具一動不動的身體下方,一灘深紅色的液體正在緩緩擴大,浸入深色的羊毛纖維中,被貪婪地吸收。
吳媽捂住了嘴巴,她知道老太太的脾氣硬,知道這個司機不簡單,但她沒想到,事情會以"一槍斃命"這種乾脆利落到令人髮指的方式收場。
而最讓她心驚的是,,,老太太的反應。
整個過程中,從司機出手到槍響,不過短短几秒鐘。
在這幾秒鐘里,老太太一直站在原地,一手拄著拐杖,一手背在身後。
她的身體沒有任何閃避的動作,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槍聲消散之後,老太太緩緩地向前邁了一步,繞過地上那具屍體,走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房門。
她的步伐依然不緊不慢,拐杖在地毯上每隔一步發出一聲沉悶的"篤"
身後,那個中年司機不動聲色地將槍口對準了第一個被打趴在地上、正試圖掙扎著爬起來的寸頭保鏢。
"別動。"
兩個字。
語氣平淡,寸頭保鏢的身體僵住了,不敢再動彈。
老太太走到了那扇門前。
她沒有敲門,只是抬起手中的拐杖,用拐杖的底端,重重地在門板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徐瑤瑤,給我出來。"
屋裡的徐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