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羧點點頭,「知道,直接綁上飛機,送出國去。」
「很好,君羧,你跟了我那麼多年,應該不會背叛我吧,不管發生什麼事?」
林君羧毫不猶豫的點點頭,「不會,我的命都是你給的,怎麼會背叛你。」林君羧不知道他們老闆為什麼突然這麼說,反正不管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背叛。
「那就好。」傅荊州點點頭。
......
翌日。
海城的天空灰濛濛的,像一塊洗了無數遍、褪盡了顏色的舊抹布,沉沉地壓在城市的上方。
沒有太陽,也沒有風,空氣乾冷而沉悶,帶著一種大事將至的、令人不安的凝滯感。
早上八點四十五分,那輛黑色邁巴赫準時駛出了傅家大院的電動鐵門。
傅荊州坐在后座,翻看著平板上的文件,面無表情。
林君羧在駕駛座上,目視前方,沉默寡言。
兩個人像兩塊顏色不同但質地相同的石頭,各自嚴絲合縫地嵌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多餘的交流。
車子拐上主路,融入了海城早高峰的車流之中,迅速遠去。
大門緩緩合攏,鐵柵欄發出一陣沉悶的"嗡嗡"聲。
門口執勤的兩名門衛對視了一眼,各自鬆了口氣。
老闆在的時候,整個大院的空氣都像被冷凍了一樣,連呼吸都得放輕三分。
現在人走了,他們的肩膀終於可以稍微塌下來一點。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今天這口氣,松得太早了。
主樓二層,東翼。
傅心柔的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把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光徹底隔絕在外。
房間裡唯一的光源來自她手裡那塊亮得刺眼的手機屏幕,在昏暗中投射出一片忽明忽暗的冷藍色光暈。
她窩在床上,被子裹到胸口,姿勢像一隻縮在殼裡的蝸牛。
手機橫過來架在枕頭上,正在播放一部當下最火的短劇。
屏幕里的男女主角正在進行著一場聲嘶力竭的、你死我活的虐戀,台詞矯情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但傅心柔的目光根本沒有投入進去,她的眼睛雖然盯著屏幕,但瞳孔完全失焦,那些花花綠綠的畫面在她的視網膜上流過,什麼也沒有留下。
她的腦子裡,全是昨晚在徐瑤瑤房間裡看到的那些畫面,,,,徐瑤瑤坐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白天,她不敢光明正大找徐瑤瑤,傅荊州雖然不在,但他留下看守徐瑤瑤的兩名保鏢,一個都沒有撤走。
那兩尊鐵塔一樣的黑衣人,依舊像釘子一樣釘在西翼走廊的入口處,目光冰冷,表情漠然,連蒼蠅飛過都要用眼神審核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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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想去,,,她是不能去。
白天的安保比晚上還要嚴密。晚上至少還有黑暗做掩護,可以翻窗繞道。
白天呢?光天化日之下,她一個大活人,往西翼那邊多走兩步,都會被那些保鏢用目光釘成篩子。
萬一被抓了,傳到她哥傅荊州耳朵里徐她擔心徐瑤瑤的處境只會更糟。
所以她只能忍,窩在房間裡,刷短劇,手機屏幕上,短劇里的女主角正在淚流滿面地扇男主角耳光。
傅心柔翻了個身,把手機屏幕懟在枕頭上,悶聲嘆了口氣。
這些編劇要是知道真正的惡魔長什麼樣子,大概寫不出這麼蹩腳的劇本。
下午,傅家大門口。
門衛老張正靠在保安亭的椅子上,眯著眼睛打盹。
老闆去了公司,整個大院安靜得像一潭死水,除了偶爾有幾隻麻雀落在鐵門頂上嘰嘰喳喳叫兩聲,再沒有任何動靜。
這種安靜讓人犯困,他的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就在他快要徹底睡過去的時候,,,,
一陣引擎的低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午後的沉寂。
老張的職業本能讓他在半夢半醒之間就皺起了眉,,,這聲音不對。
來傅家的車,他幾乎每一輛都能靠聲音辨認出來。
老闆的邁巴赫是一個聲音,林助理的奧迪是一個聲音,就連送菜的貨車都有它特定的、粗糙的柴油機轟鳴。
但這輛車的聲音,他不認識。或者說,,,他認識,但太久沒有聽到了,久到他幾乎把它從記憶里刪除了。
老張睜開眼睛,從保安亭里探出頭,朝大門外面看去。
一輛黑色的、老款的、保養得極好的奔馳S級轎車,正穩穩地停在了傅家大門正前方,車牌號是海城的老號段,五位數,極其稀有,屬於那種用錢都未必買得到、必須靠"資歷"才能擁有的號碼。
老張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出了這個車牌號。
車子的後車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先下來的是一名身穿深灰色制服的中年司機,身材魁梧,面相沉肅,看起來既像司機又像保鏢。
他迅速繞到另一側,拉開了后座的車門,微微躬身,伸出一隻手。
一隻布滿了歲月痕跡的、乾枯而有力的手,搭上了司機的手臂。
然後,一位老太太從車裡緩緩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已經年過七旬,但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棵經歷了無數風霜雨雪卻始終不肯彎折的老松 。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暗花旗袍,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羊絨披肩,腳上是一雙平底的黑色繡花布鞋。
頭髮是全白的,但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了一個簡潔的髻,用一根素銀的簪子固定著。
臉上布滿了皺紋,但那些皺紋非但沒有讓她顯得衰老,反而像歲月雕刻出的紋路,賦予了她一種深沉的、不怒自威的氣場。
她的眼睛不大,但極亮,亮得像兩粒打磨過的黑曜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銳利的光。
老張愣住了,他的嘴巴張了張,像一條被突然丟上岸的魚。
傅老夫人,傅荊州和傅心柔的奶奶。
幾年前因為家族內鬥,被迫離開了海城、去南方療養的傅家老太太,怎麼突然回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名中年司機已經大步走到了鐵門前,用一種不耐煩的、帶著訓斥意味的語氣朝他吼了一句。
"還愣著幹什麼?沒看見是傅老夫人回來了嗎?!還不趕緊開門!找死嗎?"
那聲吼像一盆冷水,澆得老張渾身一激靈。
他手忙腳亂地從保安亭里衝出來,差點被門檻絆倒,連滾帶爬地撲到電控開關前,使勁按下了按鈕。
電動鐵門發出一陣沉悶的"嗡嗡"聲,緩緩向兩側打開。
老太太站在門外,既沒有催促,也沒有斥責,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平靜地掃了一眼這座她曾經親手操持了大半輩子的、龐大的、屬於傅家的宅院。
鐵門完全打開之後,她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老張站在一旁,弓著腰,大氣都不敢出。
他的後背上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一時間想不明白,這位老太太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毫無預兆的方式,突然回來。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老闆不在。
老太太的車子剛剛停穩,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進了主樓里。
最先得到風聲的是吳媽,她當時正蹲在一樓儲物間裡整理床單,就聽見廚房那邊有人壓低了聲音在說:
"傅老夫人回來了!"
吳媽手裡的床單"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的大腦空白了整整兩秒。老夫人回來了!老夫人可回來了!
她顧不上地上的床單,轉身就往外跑。
從儲物間到大門口的那段路,她跑得比她在這座宅子裡二十年來任何一次都要快。
拖鞋在地磚上啪嗒啪嗒地響,圍裙的系帶被風吹得一甩一甩,她甚至沒來得及擦掉額頭上的汗,就已經氣喘吁吁地衝出了主樓的大門。
院子裡,老太太正沿著那條鋪滿碎石的甬道,不緊不慢地往主樓的方向走。
吳媽看見她的那一刻,鼻子猛地一酸。
她快步迎了上去,弓著腰,滿臉堆笑,但眼眶裡已經有了一層濕潤的水光。
嘴裡的話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
"老夫人!您可回來了!您可算回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誇張的、近乎討好的激動,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終於等到了能替她做主的長輩。
"哎喲,您怎麼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讓廚房準備準備,府里都沒來得及收拾,您看這,,,"
老太太停下了腳步,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吳媽的話就卡在了嗓子裡。
老太太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沒有久別重逢的溫情,沒有見到老僕的親切,只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沉的、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平靜的表面下,不知道藏著什麼。
"嗯。"老太太只應了一個字,聲音不高,卻沉穩得像一口古鐘被輕輕敲了一下。
然後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了。
吳媽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小心翼翼地走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嘴裡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
老太太走上主樓的台階,在門口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這棟她曾經在裡面生活了幾十年的建築。
門楣上的雕花,廊柱上的漆面,玄關里那盆被修剪得規規矩矩的迎客松,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又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收回視線,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吳媽緊隨其後,心裡那顆提著的心,七上八下地跳個不停。
老夫人回來了,這是好事啊,,,,因為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