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書房。
檯燈依舊亮著,將那張黑胡桃木書桌照得一片清冷。
白瓷茶杯里的茶換了新的,裊裊熱氣從杯口升起,在燈光下扭成一縷幾近透明的煙。
傅荊州坐在高背椅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但目光並沒有落在紙面上他的視線停在書房門口的方向。
叩門聲響起,"進來。"
林君羧推門而入,站到書桌前方那個早已被他的鞋底磨出了無形印記的位置上,身體筆挺,雙手垂在褲線兩側。
"說。"傅荊州放下文件,靠進椅背。
"大小姐今晚沒有去找徐小姐。"
林君羧的聲音平穩如舊,語速不快不慢,這話說出來之後,書房裡安靜了兩秒。
傅荊州沒有立刻接話。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眼,從文件上方的邊緣看向林君羧。
那個眼神,不是普通的注視。
它像一把手術刀,冰冷、精準、不帶任何感情地剖開了空氣,直直地落在林君羧的臉上。
"沒有去?"
語調平平的,但那聲音里裹著審訊的語氣。
林君羧感受到了。
那種壓力像一塊無形的巨石,實實在在地壓在他的肩膀上。
他跟了傅荊州這麼多年,無數次站在這個位置上接受過這種目光的洗禮,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他需要在這道審視下,撒一個謊。
但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顯示出來,這些年,不是白費的。
林君羧平靜地搖了搖頭。
"沒有去。"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甚至比第一次還要篤定半分。
"大小姐確實有動作。"他說,"我到的時候,她已經開了陽台的門,看樣子是準備從外面繞過去,但被我正好堵在了門口,沒能出去。"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後一個細節。
"我按照您的吩咐警告了她。她態度不太好,發了一通脾氣,但最後還是回屋了。"
書房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傅荊州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他臉上。
那道視線像一台高精度的X光機,試圖穿透他的皮膚和肌肉,看穿他骨頭下面藏著的東西。
林君羧紋絲不動,站姿筆挺,他的目光和傅荊州的目光撞在一起 就這樣對視著。
終於,,,傅荊州收回了視線。
"盯緊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聲音恢復了日常的冷淡與隨意,審訊的意味已經消散。
"我那個妹妹,脾氣犟得像頭驢。今天被你攔下來了,明天她一定會換別的花招。二十四小時,不要讓她靠近西翼。"
"是。"
林君羧標準地應了一聲。短促,乾脆,一如既往。
然後他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的停頓極其細微,微到傅荊州正在喝茶、根本沒有注意到。
"傅先生。"
他開口了,"屬下有個請求。"
傅荊州的茶杯停在嘴邊,他的目光從杯沿上方投過來,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無聊的疑惑。
林君羧跟了他這些年,從來只有"匯報",沒有"請求"。
"說。"
"盯大小姐這件事……"林君羧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能換個人嗎?大小姐,,,那個脾氣你也知道,,,"
書房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半拍,傅荊州放下了茶杯。
他看著林君羧,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裡,審視的光芒再次亮了起來。
"你說什麼?換人?」
傅荊州的聲音里甚至出現了一絲淡得幾乎捕捉不到的笑意,是冷笑。
"林君羧,你跟了我那麼多年,摸過槍,挨過刀,進過局子,下過水。什麼髒活累活都幹過。盯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姑娘……難住你了?"
林君羧沉默了。
他當然不能說出真正的原因。
他不能說"因為您的妹妹在把我當猴耍",更不能說"因為她笑起來的時候我眼神會有0.3秒的失焦"。
這些想法甚至不應該存在於他的大腦里。
"沒有。"他最終只說了兩個字,聲音恢復了完美的、無懈可擊的平穩,"是屬下多嘴了。"
"嗯。"傅荊州端起茶杯,視線已經重新落回到桌上的文件上,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就你了。別的人我不放心。"
林君羧閉了嘴。
他微微躬身,轉身,走向門口。
動作行雲流水,從轉身到拉開門不超過四秒,全程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但就在他邁出書房門檻的那一瞬間,,,
身後傳來了傅荊州低沉的、像是自言自語般的一句話。
"林君羧。"
他停住了腳步。
"心柔要是把你耍了……你知道該怎麼做?。"
林君羧點點頭,「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