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心柔順著二樓外牆那道狹窄的裝飾性露台,小心翼翼地從西翼的方向挪了回來。
剛才在徐瑤瑤房間裡看到的那一幕幕,像一塊浸了冰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堵在她的胸口。
瑤瑤那雙空洞的眼睛和滿身的傷痕,讓她連呼吸都覺得扯著痛。
她咬著牙,手腳並用地翻過自己房間陽台的欄杆,輕巧地落在了地毯上。
房間裡沒有開燈,一片漆黑。
傅心柔輕手輕腳地穿過臥室,準備去把房門反鎖。
可就在她的手剛摸到冰冷的金屬門把手,正準備擰動的時候,,,
門外的走廊上,突然傳來了一聲極輕的衣料摩擦聲。
緊接著,一個高大、沉默的黑影,毫無預兆地從門外那片濃重的陰影里剝離出來,靜靜地矗立在她的房門正前方。
「嗡,,,,」
傅心柔的腦子裡瞬間炸開了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被徹底凍結了。
她僵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敢動,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肋骨,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被發現了。
是哥哥傅荊州!
她幾乎能想像出那個男人此刻站在門外,那雙隱在黑暗中、泛著冷酷寒光的眼睛。
他警告過她,如果不聽話,就會用強制手段把她綁上飛機。
完蛋了,徹底完蛋了,巨大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地閉上眼睛,準備迎接狂風暴雨的審判時,, ,
「大小姐。」
一個低沉、平穩、沒有任何起伏的男聲,透過虛掩的門縫傳了進來。
不是傅荊州,傅心柔猛地睜開眼睛,那口氣在胸腔里轉了個大彎,終於艱難地吐了出來。
她雙腿一軟,後背順勢靠在了門板上,才勉強撐住自己沒有滑坐到地上去。
是林君羧。
她抬起手,用力地拍著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的睡衣。
驚魂未定之後,隨之而來的是一股被人嚇破膽的惱怒。
她一把拉開房門,瞪著站在走廊外面無表情的男人,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問:「林君羧!你半夜三更的不睡覺,跟個鬼一樣杵在我門口乾什麼?!人嚇人會嚇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走廊昏暗的夜燈下,林君羧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站姿標準得像是在站崗。
面對傅心柔的怒火,他的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抱歉,大小姐。」他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是那種機器般的公事公辦,「傅先生知道您一定不安分,料定您今晚會去找徐小姐。」
傅心柔的心虛了一秒,但立刻又挺直了腰板。
林君羧沒有理會她的虛張聲勢,直截了當地繼續說道:「傅先生吩咐我在這裡守著,攔住您。」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傅心柔的肩膀,看了一眼她身後那扇開著的陽台落地窗,以及窗簾邊被夜風吹動的痕跡。
「不過,」林君羧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浮現出一絲極其細微的、公事公辦的無奈,「現在看來,我好像已經來晚了,大小姐飛檐走壁的功夫比起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傅心柔愣了一下, ,,,這是誇她?不是,,,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甚至連「抓包」都說得如此刻板的木頭助理,她剛才那點恐懼和心虛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她不僅見到了瑤瑤,還成功繞開了哥哥的眼線。
這場博弈,今晚是她贏了 一種久違的、屬於傅家大小姐的狡黠和叛逆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是啊。」傅心柔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調皮的弧度,甚至還帶著幾分挑釁,「確實已經晚了了,因為我已經飛回了。」
她微微傾身,湊近了林君羧一點,看著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笑眯眯地說:「所以,林助理,為了不扣工資,明天晚上記得來早一點哦,至於今晚,你就和我哥哥說,我很安分,沒有出去。」
「你覺得傅總會相信,,,」林君羧皺眉。
「別人說,我哥哥不會相信,你說,我哥哥會相信,畢竟,你是他最,,,最信任的人,就算你說廁所裡面的屎是香的,我哥哥也會毫不猶豫的相信。」
林君羧,,,,「謝謝大小姐誇獎,但,,,今晚的事情我會如實稟報。」
「隨便你吧,大不了我這個月零花錢被扣完而已。」
林君羧,,,,感覺她也挺可憐的,算了吧,只要明天來早一點,攔著她不要去見徐瑤瑤就行。
傅心柔看他的樣子,知道他不會告狀了。
她站直身體,對著還僵在原地的林君羧俏皮地揮了揮手。
「林助理,,,晚安。」
林君羧 , ,,
「砰。」
房門在她眼前乾脆利落地關上,順便還傳來了「咔噠」一聲反鎖的聲音。
走廊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君羧:「……」
他獨自一人站在緊閉的房門前,看著眼前這扇冰冷的木門,素來精密如計算機般的大腦,出現了長達三秒鐘的宕機。
他設想過大小姐被抓包後的慌亂、辯解、甚至發脾氣,但唯獨沒想過,她會用這種……近乎調戲的方式,大搖大擺地給他下達「明天早點來抓我」的預告。
林君羧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終只能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看來,接下來的日子,他不僅要給傅先生當助理,還要兼職給這位大小姐當夜間巡邏員了。
而且,似乎還是個註定要被戲弄的巡邏員。
唉,,,這日子不好過啊。
傅荊州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