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一時語塞,他掐著徐瑤瑤脖頸的手,力道不自覺地減輕了幾分。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剜在他最不願面對的事實上。
是的。
她沒有手機,沒有證件,沒有錢。
她被他像一隻困獸一樣囚禁在傅家大宅里,連邁出房門一步都需要他的允許。
這樣一個被他剝奪了所有自由和尊嚴的女人,怎麼可能有能力從外面調來一個身手不凡、配備改裝槍械的殺手?
這個邏輯上的漏洞,像一根魚刺,卡在了他的喉嚨里,讓他一瞬間啞口無言。
姜家事情那一次,他也知道,但是他故意補揭穿,就是為了利用機會,擺脫姜家,順帶把徐瑤瑤也抽身出來,想不到被李海濤搶先一步,差點壞了他的計劃。
而徐瑤瑤,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一剎那的失神。
她等的,就是這個瞬間,沒有任何猶豫。
徐瑤瑤猛地抬起膝蓋,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傅荊州的下身,狠狠地頂了上去!
"嗬,,,,!"
一聲幾乎要將肺都咳出來的悶哼,從傅荊州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那是今天同一個部位遭受的第二次重擊。
上一次是檯燈,這一次是膝蓋。
本就遭受過重創的部位再次被猛烈撞擊,那種想將靈魂從身體裡撕裂出去的劇痛,瞬間像核彈一樣在他的小腹炸開!
傅荊州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一種可怕的青紫色。
他掐著徐瑤瑤脖頸的手指痙攣般地鬆開,整個人弓成了蝦米狀,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病床邊沿,雙手死死地捂住下身,額頭上豆大的冷汗瞬間涌了出來。
"徐……瑤瑤……"
他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她的名字,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滔天殺意。
"你……你找死……"
他的聲音因劇痛而扭曲變形,像一頭被踩住了七寸的毒蛇,發出最後的、充滿毀滅欲望的嘶嘶聲。
然而,徐瑤瑤卻一步都沒有後退。
她站在原地,揉了揉被他掐得生疼的脖子,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害怕。
沒有恐懼,沒有退縮,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慌張都沒有。
有的,只是一種近乎光腳不怕穿鞋的、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反正傅荊州每次都會折磨她。
打她,掐她,禁錮她,羞辱她,無論她反抗還是不反抗,結果都是一樣的,既然如此,有機會揍他,她為什麼要放過?
能讓傅荊州痛一次,就賺一次。
這是她在這座地獄裡,唯一還能為自己爭取到的、微不足道的勝利。
她低頭看著蜷縮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如鬼的傅荊州,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一種屬於弱者的、絕望而倔強的微笑。
"傅荊州,"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找死這種事,你天天都在逼我做,我已經不怕了,反正我賤命一條。"
"但,,,你,好像還是很怕疼嘛,你也會疼,我以為,,,你的心是石頭做的,不會疼啊。"
傅荊州的眼神瞬間變得猙獰,他正欲發作,徐瑤瑤卻先一步開了口。
"傅荊州,你半夜三更把我從床上拖來這裡,到底想幹什麼?不會就是為了看你有多慘吧!"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和厭惡。
傅荊州緊緊地抿著唇,沒有回答,他當然不可能告訴她真正的目的。
他把她帶到醫院來,不僅僅是為了質問她,更是為了用她, ,用她作為誘餌,引那個神秘的面具男再次現身。
那個面具男語氣裡面口口聲聲是為了徐家。
他賭的是,如果那個面具男真的和徐瑤瑤有關係,那麼只要徐瑤瑤出現在一個防守相對薄弱的地方,對方就有可能再次露面。
而那個面具男……他懷疑那個人和徐家有關係。
這個念頭從他在暴雨中被面具男按在地上的那一刻起,就像一顆種子,深深地種在了他的腦海里。
面具男的身手、他的裝備、他的計劃周密程度,都不是普通的仇家所能擁有的。
更重要的是,他在整個襲擊過程中展現出的那種近乎偏執的、不計後果的瘋狂,,,,那不像是為了錢,更不像是為了利益,那像是……
復仇,一種極其私人的、刻骨銘心的復仇。
而在這個世界上,有足夠的理由對傅荊州發起如此瘋狂的復仇的,除了被他「親手毀掉」的徐家,他想不到第二個。
傅荊州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徐瑤瑤的臉上。
她還站在那裡,一臉冷漠地等著他的回答。
就在這個瞬間,一道微弱的燈光,從病房天花板上的筒燈中灑落,恰好照亮了徐瑤瑤那雙眼睛。
傅荊州的呼吸,猛地一窒,他的瞳孔驟然緊縮,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了。
那雙眼睛,他想起來了,他死死地盯著徐瑤瑤的眼睛,身體僵硬得像被施了定身咒。
那雙眼睛的形狀,那雙眼睛在憤怒和冷漠交織時所呈現出的獨特神韻,那種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光澤,,,
和面具男的眼睛,一模一樣。
不,不僅僅是"像",是"太像了"。
像到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那個面具男雖然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雙暴露在外的眼睛,卻是傅荊州在生死搏鬥中看得最清楚的部分。
那雙眼睛裡的冷酷、決絕,以及深處隱藏的、滔天的恨意,,,此刻,竟然與眼前這個被他囚禁、折磨、剝奪了一切的女人的眼睛,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同樣的眼型,同樣的眼神。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猜測,在傅荊州的腦海中猛地成型,,,
那個面具男,和徐瑤瑤,是……一家人?
徐家,還有人活著?她哥哥,,,還是她父親,,,
傅荊州的眼神變了。
他看著徐瑤瑤,那雙原本充滿憤怒和殺意的眼睛裡,此刻多了一種全新的、極其複雜的光芒,,,
審視、懷疑、忌憚,以及一絲深埋在骨子裡的、不願承認的……不安。
"徐瑤瑤,"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慢,像一個獵人在靠近一頭即將暴露的獵物時,刻意放緩的腳步,"徐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