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濤開口了。
"傅荊州,今晚,,,,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什麼?」傅荊州問了一句。
"你告訴我,她為什麼跳樓?"
"傅荊州,徐瑤瑤不會無緣無故從十七樓跳下去,她經歷了那麼多都沒有想不開,今天晚上突然這樣,,,"
他頓了一下。
"今天晚上呢?"
慕司禮坐在中間的位置上,沒有說話。
他的石膏手臂擱在腿上,右手自然地垂在右膝外側目光安靜地、不動聲色地落在傅荊州身上,他也想知道。」
傅荊州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今晚這雙手攥住了徐瑤瑤的手臂,把她從床上拽起來,死死地箍在懷裡。
他盯著自己的手指,很久,久到李海濤以為他不回答
然後他開口了。
"我,,,,"
"我,,,,只是想讓她從了我而已,她本來就是我未婚妻,合情合理。"
這句話說完之後,他的嘴唇合攏了。
然後走廊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連日光燈管的嗡鳴都像是被嚇得噤了聲。
"從了我"。
三個字,這三個字從傅荊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氣是平的。
沒有遮掩、沒有美化、沒有用任何委婉的措辭來包裝它的本質。
它就是它字面上的意思——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將一個人的意志強加於另一個人之上的占有欲。
李海濤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僵住了。
"你,,,,"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說什麼?"
他向前走了一步,然後強迫自己停了下來,,,不然他東西會再給傅荊州一拳。
"她住在你安排的雜物間,"他的聲音在顫抖,"然後你喝了酒,,,踹開了門,,,"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半響之後,他深吸了一口氣,他說出了一句他在今晚所有的話中最不留情面的話。
"傅荊州,你恬不知恥。"
這四個字像四塊燒紅了的烙鐵,一個一個地按在了傅荊州的臉上。
在海城這個圈子裡,李海濤是出了名的嬉皮笑臉、嘴上沒把門的。
他罵人從來不帶髒字,但每一句都能精準地扎進人的心窩裡。
傅荊州聽了以後身體繃緊了,但他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這四個字,,,他配得上。
"當年的事情你自己心裡清楚。"李海濤繼續說。
他的情緒在短暫地失控之後重新被他拽了回來,聲音恢復了那種鉛灰色的沉重感。"你跟姜雨薇開房的事,你以為沒人知道?"
這句話落下去的瞬間,空氣中某樣東西變了。
傅荊州抬起了頭 ,眼睛瞪向李海濤,"誰告訴你的?"
"誰告訴你我跟姜雨薇開房了?"
他從長椅上站了起來,這個站立的動作牽扯到了被李海濤打傷的右側肋骨,一陣鈍痛從肋間竄上來,他的眉心狠狠地擰了一下,但他咬著牙硬撐著站直了。
「姜雨薇在小群裡面發的呀,我們都知道,瑤瑤也知道,就在她高考前夕。」
傅荊州突然明白了,高考前夕為什麼徐瑤瑤突然冷落他了,原來是這樣。
"我從來沒有跟姜雨薇開過房。"
他一字一頓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石板上的。
"我跟她什麼都沒有做過。連手都沒有牽過。沒有那種心思。從來沒有。"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猙獰的認真。
那種認真不是為了維護面子、不是為了自我辯護,而是一種觸及了某條底線之後的、不惜一切代價的澄清。
李海濤微微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相信了傅荊州的話。而是因為傅荊州在說這番話時表現出的那種反應強度,讓李海濤的判斷系統在一瞬間產生了動搖,這不像說謊。
這像,,,被冤枉了。
但李海濤沒有表態,他只是盯著傅荊州,眉頭越鎖越緊,嘴唇越抿越緊。
三年來他聽到的版本、他掌握的信息、他做出的判斷,此刻在他腦子裡像一副被打亂的撲克牌,每一張都被翻了過來,露出了背面的花紋, ,,而那些花紋,他以前從未仔細看過。
走廊對面,慕司禮一直沒有出聲。
他坐在長椅上,安靜地聽完了全部對話。
什麼情況,傅荊州今晚闖入了徐瑤瑤的房間,試圖強迫她就範,李海濤指控傅荊州在訂婚前夕曾與姜雨薇開房,傅荊州以一種異乎尋常的激烈反應,全面否認了第二條。
這三條信息在他的腦子裡自動排列成了一個三角形,每一條都是一個頂點,而三個頂點之間的連線構成了一系列需要被回答的問題。
但此刻最引起他注意的,如果傅荊州和姜雨薇之間從來什麼都沒有。
那三年前的那起事件里,姜雨薇扮演的到底是什麼角色?一個"被未婚夫的仇人推下樓梯的無辜受害者"?還是,,,別的什麼?
他看著傅荊州,看著他因為憤怒和急切而站起來的、搖搖欲墜的身體 ,看著他嘴角重新滲出的血。
看著他眼睛裡那種被某根隱秘的弦猛然撥動之後爆發出來的、不講道理的、孤注一擲的認真。
然後慕司禮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語速很慢。
帶著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漫不經心"的語調。
"傅荊州。"
慕司禮看著他的眼睛。
"你跟姜雨薇什麼都沒有做過,連手都沒牽過,沒有那種心思。"
他將傅荊州剛才說的話幾乎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語氣平淡,像在復讀一份會議紀要。
然後他微微偏了一下頭。
傅荊州點點頭。
"那你,,,今晚又要強迫徐瑤瑤,,,"
他停了一拍。
"是想證明什麼?難道一起你,,,不行?現在可以了,"
幾個字出口,走廊里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啦。
李海濤愣了。
他的大腦花了整整兩秒鐘來處理慕司禮剛才說的話處理完了。
然後,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一下抽搐說不清是想笑還是想罵人。
他選擇了沉默,因為他如果開口,他不確定自己出來的是一聲笑還是一聲吼。
而傅荊州,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堪稱精彩。
他先是愣了,
"你說什麼?"
他沒反應過來,愣過之後是一閃而過的困惑。
"慕司禮,你什麼意思?"。說完這話他的臉色變了。
"慕司禮——"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音調升高了半個八度。
"你說什麼?"
慕司禮的表情紋絲未動。
他甚至沒有看傅荊州,他依然坐在長椅上,目光平靜地望著走廊。
打著石膏的左臂規規矩矩地擱在腿上,"我只是實話實說,在做邏輯推演。"
慕司禮的聲音依然是那種不疾不徐的、公事公辦的語調。
"你說你對姜雨薇沒有那種心思。我理解。但你對徐瑤瑤,,,根據你自己的陳述,,,三年前也沒有那種心思。"
他微微頓了一下。
傅荊州的太陽穴上爆出了一根青筋。
"你,,,"
慕司禮用一句最不正經的話,把傅荊州逼到了一個最正經的角落裡。
「不然你為什麼對姜雨薇沒有那種心思。」
李海濤明白了,慕司禮在試探傅荊州,也是和他要答案。
如果傅荊州否認自己對姜雨薇有心思,同時又承認自己試圖強迫徐瑤瑤,,,那麼一個邏輯必然的問題就浮出了水面:你到底對誰有感情?
你三年來折磨徐瑤瑤,名義上是為了替姜雨薇報仇。
但如果你對姜雨薇連手都沒有牽過、連那種心思都沒有,,,你替她報的是什麼仇?
你折磨的到底是徐瑤瑤,,,還是你自己,這個問題慕司禮沒有直接問。
他用一句"你不行",把答案的方向推到了傅荊州自己面前。
傅荊州站在那裡,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他的嘴唇張開了,又合上了,合上了,又張開了。
最終他什麼都沒有說,他重新坐回了長椅上。
坐下去的動作很重,像是一座塌了地基的建築在做最後的沉降。
彈簧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他低下頭,雙手捂住了臉。
十根手指插進凌亂的頭髮里,指尖按在頭皮上,用力地、緩慢地收緊。
像是在試圖用物理性的痛覺來壓制某種更深層的、無法用身體容納的東西。
他沒有哭,但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慕司禮攤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