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如果我再看到傅荊州欺負徐瑤瑤,,,,"
他的目光在傅荊州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移到了急救室的方向。那扇緊閉的門。那盞亮著的紅燈。
門後面那個不知道還能不能活過來的、瘦弱到了極點的女孩。
他的聲音在"一針"兩個字上變得極輕。
"讓她結束痛苦。"
最後五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沒有任何力度,輕飄飄的,像秋天最後一片落葉觸碰地面時發出的聲音。
但這五個字砸在走廊里所有人心上的分量,比任何一聲怒吼都要重。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到血液流動的聲音。
小周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個銀色的盒子,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慕司禮站在走廊中央,打著石膏的左臂垂在身側,右手緩緩從腰間的槍套上移開了。
他看著李海濤,,,看著這個他記憶中那個總是嬉皮笑臉、沒正經的李家少爺,,,此刻臉上那種冰冷的、毫無退讓餘地的表情。
他看懂了。
李海濤不是真的要給徐瑤瑤注射安樂死,他是在逼傅荊州。
用這種極端到駭人聽聞的方式,用將那個最不可接受的結局擺到檯面上、擺到所有人面前、擺到傅荊州眼前的方式,,,逼他正視一個問題。
你對她做的所有事情,和這一針之間,區別在哪裡?
你讓她活在一個叫做"活著"的地獄裡,讓她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絕望、一天比一天靠近死亡,,,最終她自己選擇從十七樓跳下去,,,
和直接給她一針,有什麼區別?
如果你連此刻聽到有人要殺她都沒有反應,,,那你這三年所謂的"懲罰"和"不原諒",到底是在為姜雨薇討公道,還是在享受折磨一個人的權力?還是三年前的真相,,,你什麼都知道。
這個問題,李海濤沒有問出口,他不需要問。
這個銀色盒子本身就是問題。
傅荊州坐在長椅上,目光落在那個銀色盒子上,他的呼吸變了,攥緊了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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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了,"把那個東西收起來。"聲音是啞的,啞到幾乎不像是他自己的聲音。
三年來第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了那層永遠掛著的冷硬和漠然。
"把那個東西收起來。"他又說了一遍。
李海濤看著他。
"你說什麼?"李海濤的語氣沒有任何放鬆的跡象。他甚至朝小周又推了一下那個銀色盒子。"我聽不太清楚。你大聲點。"
他在逼他,一步不讓地逼他。
傅荊州抬起了頭。
他看向李海濤的那一眼,裡面有一種東西碎了。
"別碰她。"三個字。
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味。
"誰都不許碰她。"
小周哆嗦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李海濤盯著傅荊州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從小周手裡拿回了那個銀色的盒子。
"咔嗒"一聲,他打開盒蓋,盒子裡面,是空的。
沒有注射器,沒有藥瓶,沒有任何東西,只有一個空蕩蕩的、鋪著黑色絨布的內襯。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一種致命的安靜。
小周低下了頭,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盒子裡是空的。
李少讓他從保險柜里拿出來的時候,他打開看過,,但他不敢說。
李少讓他配合,他就配合了,雖然嚇得魂飛魄散,但他配合了。
李海濤將空盒子鬆手丟在了旁邊的長椅上,金屬盒子碰到塑料椅面,發出一聲輕飄飄的"啪",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沒有再看傅荊州,他轉過身,面朝著急救室的方向,站在那裡,雙手插進褲袋裡,肩膀鬆了下來,他的後背對著傅荊州和慕司禮。
他沒有讓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地顫抖。
那種抖極其細微,如果不是走走廊里安靜到了能聽到呼吸聲的程度,沒有人會注意到一個男人的肩膀在那裡不易察覺地、無聲地顫動著。
慕司禮看了一眼空盒子,又看了一眼李海濤的後背。
他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他全都看懂了。
他看懂了李海濤為什麼要唱這一齣戲。
看懂了他為什麼要用這種近乎殘忍的方式逼傅荊州開口。
看懂了一個銀色空盒子背後那顆已經被心痛和憤怒碾碎了又重新捏合了無數次的心。
看懂了傅荊州在說出"誰都不許碰她"時,那雙眼睛裡碎裂開來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這些人,這些在海城的權力與財富的漩渦中心長大的、彼此糾纏了半輩子的人,每一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承受著同一件事情帶來的、不同維度的痛苦。
他垂下了眼睛,看著自己打著石膏的左前臂。
白色的石膏在日光燈下反射著一層柔和的光。
今夜他為一個從樓頂墜落的女孩折斷了手臂,一條尺骨。六到八周的癒合期。
這是他今夜付出的代價,而這條走廊里其他人的傷,需要的癒合時間,恐怕遠遠不止六到八周。
急救室的門上方,紅燈亮著,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執拗的心跳。
這時李海濤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