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點了一下頭,「在,不過不在我手裡,已經歸檔了。」
"我要看,我申請手續,去提,希望你,,,不要插手。"慕司禮說。
傅荊州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走廊的白光中交匯了幾秒鐘。
傅荊州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他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急救室門,門上方的紅燈還亮著。
三個人坐在走廊里,各自沉默著,李海濤靠著牆,低著頭,受傷的右手擱在膝蓋上,血痂在日光燈下發著暗沉的光。
傅荊州坐在長椅上,目光釘在急救室的紅燈上,一動不動。
慕司禮坐在中間,打著石膏的左臂擱在腿上,右手的食指重新開始了叩擊,"嗒、嗒、嗒",,,緩慢的、有節奏的、像一顆正在倒計時的鐘。
夜色深沉。
醫院走廊里那盞不知疲倦的日光燈管繼續"滋,,,,"地亮著,將三個男人的影子拖在了地面上,,,,長長的、交錯的、彼此重疊又彼此分離的影子。
走廊里的沉默持續了很久,然後李海濤動了。
他從地板上站了起來,動作不快,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的、被某種冰冷決意控制著的緩慢。
他從褲袋裡摸出了手機,解鎖,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
"小周。"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某種程度的平穩,"把我辦公室保險柜里那個銀色的盒子拿過來,密碼你知道。現在。海城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十七樓。"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整個通話過程不超過十五秒,乾脆利落 ,沒有多餘的字。
慕司禮的目光從手機亮起的那一刻就落在了李海濤身上。
他沒有出聲詢問,但他的右手食指停止了叩擊,,,這是他進入高度警覺狀態的信號。
傅荊州依然坐在長椅上,目光釘在急救室的方向,像是對周圍發生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能力。
大約二十分鐘後,電梯在走廊盡頭再次發出了那聲清脆的"叮——"。
金屬門滑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快步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明顯是匆忙套上的深藍色衛衣,頭髮還帶著睡覺時壓出來的凌亂痕跡,顯然是大半夜被電話叫醒的。
他手裡捧著一個巴掌大的銀色金屬盒子,長方形,邊角圓潤,材質看起來像是醫用級別的不鏽鋼。
小周,,,李海濤的私人助理——快步走到李海濤面前,雙手將盒子遞過去。
然後他問了一句話。
"李少,"小周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沒能完全掩飾住的困惑和不安,"您要這個……安樂死針劑做什麼?"
這句話像一顆無聲的炸彈,在走廊里炸開了。
安樂死。
這三個字從小周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走廊里的空氣像是被瞬間凝固了。
慕司禮的眼睛瞪大了,他看著李海濤。
然後看著他手裡那個銀色的金屬盒子。
然後又看向李海濤的臉。
他不明白,,,,,
而傅荊州,,,,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沒有反應。
他坐在長椅上的姿勢沒有變。目光的方向沒有變。
面部的肌肉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出現任何可以被察覺的變化。
他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安樂死"這三個字,李海濤接過了那個銀色的盒子。
他的動作很輕,很穩 甚至可以說——太輕、太穩了,穩到了一種不正常的程度。
他將盒子握在手裡,拇指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表面。
盒子的重量很輕,裡面只有一支預裝好的注射器和一小瓶透明的液體。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傅荊州,那一眼持續的時間不長。
他在看傅荊州的反應,確認完了。
他轉向小周,
"送手術室。」他的聲音平如止水。
小周愣住了。
"李、李少——"
"送手術室。"李海濤重複了一遍。他將銀色盒子重新推到了小周手裡。"給徐瑤瑤注射。"
這句話落下去的那一刻,走廊里的溫度驟降了十度。
小周的臉色在一秒鐘之內從困惑變成了驚愕、從驚愕變成了不可置信、又從不可置信變成了某種接近於恐懼的蒼白。
他捧著那個銀色盒子,"李少,, 您、您說什麼,,,,"
他的聲音碎了,像踩在薄冰上的腳,一腳踩下去,整片冰面都裂開了。
"這、這是安樂死,,,這是要死人的,,,徐小姐她還在手術,, ,您讓我,,,"
他已經語無倫次了,手裡的盒子差點滑落,他慌忙攥緊,又覺得這個東西燙手一樣不敢碰,神情在"拿著"和"扔掉"之間劇烈地掙扎。
慕司禮也站了起來。
"李海濤。"他叫了他的全名,語氣里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調解者的耐心和分寸,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摻雜了震驚和警告的、繃緊了的嚴厲。
"你在說什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需要一個解釋,現在就需要。
李海濤沒有看慕司禮,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傅荊州身上。
而傅荊州,,,在"給徐瑤瑤注射"這句話落下去之後,,,終於有了反應。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五根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皮抬了起來。
他的目光終於從急救室的門上移開了,轉向了李海濤。
他看著李海濤手裡那個銀色的盒子,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說話。
李海濤等了他幾秒鐘,等他開口,等他反對、阻止、暴怒、或者做出任何一個正常人要給自己未婚妻注射致命藥劑時應該做出的反應,什麼都沒有。
李海濤笑了,笑裡面沒有一絲快意。只有一種冰冷到了極點的悲涼。
"傅荊州,我,,,,,曾經說過一句話。"
他的聲音在走廊里迴響,不高。不低。每一個字的咬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顆一顆的冰珠,從他的嘴唇間滾落出來,落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清脆的聲響。
"我說,,,,如果我再看到你傅荊州欺負徐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