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
姜雨林在落地窗前站了大約兩分鐘。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還站在書房門口的福伯。
"先坐下。"姜雨林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
福伯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坐下。
姜雨林沒有繞彎子,"福伯,你去查一下,當晚徐瑤瑤離開酒吧以後,去了什麼地方, 還有那些證據是否真實。"
這三年他只相信那些看到的證據,沒有去核實它的真偽。
福伯聽到這話,沒有立刻動,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姜雨林,表情有些複雜。
「怎麼了?」
"少爺,這個不用查。"
姜雨林挑了一下眉,「為什麼?」
"三年前在警局,徐瑤瑤小姐自己交代過,她說她離開酒吧之後,自己也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那段記憶她沒有了。"
"什麼?"
姜雨林的嘴巴張開,他不是一個容易表現出驚訝的人,這次居然變臉了,他不知道這件事。
三年了,三年來他一直在暗中關注著當年那起事件的每一個細節,他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所有的公開信息和大部分非公開信息。
但現在福伯告訴他,當年案件中一個如此關鍵的事實,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這件事情為什麼沒有人告訴過我?"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福伯低了一下頭,"當時老爺吩咐過,不讓家裡的事情再傳到少爺耳朵里,少爺那時候在國外處理分公司的業務,老爺的意思是,案子已經結了,判了,沒必要再節外生枝。"
姜雨林沒說話。
他父親的做事風格他太清楚了,他父親確實是那種人。
案子結了、人判了、該承擔責任的人承擔了,那這件事就翻篇了。
至於過程中有沒有疑點、細節上有沒有漏洞,他不關心,在他的邏輯里,翻舊帳是最沒有效率的事情。
但姜雨林不這麼想。
他走回書桌後面坐了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她說記憶沒有了,警方怎麼處理的?"
"當時辦案的人認為她在撒謊。"福伯如實說。"錄像在那兒擺著,人證也有,人也是從樓梯上摔下去的,時間線對得上,她說記不得了,警方沒有採信。"
"有沒有做過相關的醫學鑑定?腦部檢查?心理評估?"
"做了簡單的體檢。沒有發現明顯的腦部外傷。所以,,,"
"所以就當她在說謊。"姜雨林替他把話說完了。
福伯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姜雨林靠在椅背上,記憶缺失。
如果徐瑤瑤說的是真的,她離開酒吧之後確實喪失了一段記憶,那,,,問題就大了。
因為這意味著在那段空白時間裡,可能發生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有人可能在那段時間裡對她做了什麼,,,轉移、偽造現場,,,或者,,,,任何一種可能性都足以改變整個案件的性質。
因為一個真正推了人的兇手不會說"我不記得了",她會編造一個完整的不在場證明。
"不記得"是最差的辯護策略,任何一個有基本常識的人都不會選擇這種方式來為自己脫罪。
除非,,,她是真的不記得。
姜雨林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傅荊州知道嗎?"他問。
福伯點了點頭。"知道,在警局的時候,傅先生在場,徐瑤瑤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的,她不記得那段時間的事情。"
"傅荊州什麼反應?"
"沒什麼反應。"福伯回憶了一下,"他當時看了一遍錄像,就認定是徐瑤瑤做的。她說什麼他都沒聽進去。"
姜雨林沉默了幾秒。
傅荊州知道徐瑤瑤聲稱失憶,但他不在乎,他只相信錄像。只相信"證據"。
一個男人,在面對他即將訂婚的女人說出"我不記得"這種話的時候,正常的反應應該是什麼?
應該是追問、是調查、是想弄清楚她到底經歷了什麼,就算不信她,至少應該給她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但傅荊州沒有,他直接跳過了所有的中間環節,一步到位地給徐瑤瑤定了罪。
這要麼說明傅荊州對徐瑤瑤的信任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了,崩塌到了連聽她多說一句話的耐心都沒有。
要麼說明,有人在傅荊州做出判斷之前,就已經提前影響了他的判斷。
有人讓傅荊州在看到錄像的第一時間就堅信不疑。
是誰?
姜雨林的目光從桌面上抬起來,看著福伯。
"福伯,你跟了我們家三十多年。當年的事情,前前後後,,,你比大多數人都看得清楚。"
他的語氣變了,"我問你一件事,你跟我說實話。"
福伯坐直了身體。
"當初那件事,,,從雨薇出事到徐瑤瑤被判刑,,,,整個過程里,傅荊州有沒有參與?"
福伯聽懂了這個問題的含義,他沉默了一會兒。
福伯慢慢搖了搖頭。
"不知道,不過證據那些是傅先生送去檢測真偽的,檢測結果是真的,徐瑤瑤才被定罪的,而且徐瑤瑤在二小姐指認以後被傅先生關在自己家一個月,這一個月發生了什麼,,,"
姜雨林看著他的眼睛,福伯的眼神是坦誠的,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姜雨林沒有再問了,他站起身,走到書房角落的柜子前,拉開抽屜,取出了一個急救箱。
"先把你的傷處理了。"他把急救箱遞給福伯。
福伯接過來,猶豫了一下,問:"少爺,接下來……"
"接下來的事情我來辦。"姜雨林走回書桌後面坐下。"你今晚受了傷,先休息。司機那邊的醫藥費讓管家去處理。"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了一個號碼。
"還有,,,,"他頭也沒抬地補了一句。"今晚我們說的這些話,不要讓家裡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雨珊。"
福伯站起身,點了點頭。
"明白。"
他捂著額頭退出了書房,順手把門帶上了,書房裡只剩下姜雨林一個人。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號碼看了幾秒鐘,那是一個私人調查公司的聯繫方式,海城最好的那家,專門處理不方便走官方渠道的事情。
他按下了撥號鍵,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幫我查一個人。"姜雨林說,"姜雨珊。查她過去五年的所有通訊記錄、銀行流水、社交關係和出行軌跡。"
他頓了一下,"重點查三年前九月的那一周,,,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