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一下,,,,三年前傅荊州送去做證物檢測的那家機構,,,叫什麼名字、什麼背景、跟傅家有沒有股權關係或人事關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姜少。"對方的聲音壓低了半度,"你是懷疑,,,,三年前的事情是傅荊州主導的?"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
姜雨林靠在椅背上,右手拿著手機,左手無意識地轉著桌上的一支鋼筆。
筆身在指間轉了兩圈,停了,"也許呢。"
他的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但"也許"這兩個字的重量,只有他自己知道。
"本來他和雨薇在談,外面都知道的事情。兩個人走得近,傅家和姜家也有意撮合,,,然後突然就斷了,說分就分,一點徵兆都沒有,緊接著傅荊州轉頭就跟徐瑤瑤訂了婚。"
他頓了一拍。
"一個男人,跟一個女人熱戀,突然分手,轉頭跟另一個女人訂婚,,,然後前任就從樓梯上摔下去了,現任成了兇手。"
他把鋼筆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不覺得這個順序太巧了嗎?"
電話那頭沒有接話,等著他說完。
"如果傅荊州是因愛生恨呢?"姜雨林說。"跟雨薇分手,,,不管是誰提的,,,他心裡過不去這道坎,然後他設了一個局,讓雨薇墜樓,讓徐瑤瑤背鍋。一石二鳥,,,報復了前任,綁住了現任,徐瑤瑤從此身上背了一條罪,一輩子都別想離開他。"
他說完了。
書房裡只剩下牆上掛鍾"嗒嗒"的走針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思路我聽明白了。"對方的聲音恢復了職業性的平穩。
"但姜少,有一點我得跟你說清楚,,,查姜雨珊是一回事,查傅荊州是另一回事,姜雨珊是你姜家人,在這個城市裡沒什麼根基,通訊記錄銀行流水社交軌跡,三五天就能拉出來。但傅荊州,,,,"
他在"傅荊州"三個字上加了重音。
",,,那是傅家,海城傅家,他的個人信息有多少層防護你應該清楚,手機號碼換得比衣服勤,銀行帳戶全走的是家族信託,名下公司一百多家,每一家的股權結構都能繞暈一個律師團隊,要查他三年前送證物去了哪家機構、那家機構跟傅家有沒有關係,,,這條線不是不能查,但得費時間。而且動靜不能太大,一旦驚動了傅家的人,這條線就斷了。"
"我知道。"姜雨林說。
"給我多少時間?"
"儘快。"
"'儘快'是多快?"
"你能多快就多快,姜雨珊那邊的結果先出來也行,兩條線同時走。但傅荊州那條,,,不要斷。"
"明白。"
電話掛了。
姜雨林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書房裡恢復了安靜。
掛鐘的走針聲重新成了唯一的聲響——"嗒、嗒、嗒"——均勻的、不帶感情的、機械的節拍。
他坐在椅子裡,沒有動。
腦子裡在轉。
如果,,,僅僅是如果,,,三年前的一切真的是傅荊州主導的。
那麼所有的事情就都說得通了。
錄像為什麼那麼"完美",因為它是被安排好的,角度、時機、內容,全部經過了設計。
證人,證詞也說得過去,傅家想讓一個人說假話很簡單。
慕司禮說得對,一段真實的、未經篡改的影像,如果拍攝角度是被人為選擇過的,那它記錄下來的就不是事實,而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那個版本。
傅荊州的為什麼要關徐瑤瑤一個人?
是在等計劃執行完畢之後第一時間控制現場、收集"證據"、確保一切按照預定的腳本運行。
徐瑤瑤會喪失那段記憶,想到這裡,姜雨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如果徐瑤瑤的記憶缺失是真實的,那就意味著在她離開酒吧之後、姜雨薇墜樓之前的那段時間裡,有人對她做了某種干預。
這種干預導致她喪失了那段時間的記憶,同時也讓她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出現在了"犯罪現場",或者至少出現在了錄像機能夠拍到的位置上。
藥物,這是最直接的解釋,某種能夠導致短期失憶的藥物,在酒吧那種環境下被投放,不難也不顯眼。
徐瑤瑤在酒吧里點了果汁,如果有人在她的果汁里加了東西,
姜雨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當初是姜雨薇約徐瑤瑤去的酒吧,是姜雨薇主動約的。
如果這個局是傅荊州設的,那姜雨薇在其中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她是知情的還是不知情的?她約徐瑤瑤去酒吧,是她自己的主意還是被人指使的?
如果她是不知情的,那她就是另一個受害者。
被利用來約出徐瑤瑤,然後自己也被推下了樓梯。
如果她是知情的,,,姜雨林沒有繼續往這個方向想下去,他妹妹不會這樣的,她一定被蒙蔽的。
對,,,一定是,,,
而眼下,,,有一個問題比追查傅荊州更緊迫。
徐瑤瑤消失的記憶,如果能恢復那段記憶,,,三年前的真相就有可能被撬開。
但怎麼恢復?
三年了,如果是藥物導致的短期失憶,三年過去了,藥效早就代謝乾淨了。
常規的醫療手段能不能找回那段被化學抹除的記憶?
如果是催眠?說不定可以恢復?
姜雨林不是醫生,這些專業領域的問題超出了他的知識範圍。
但他想起一個人,,,,李海濤,一個敢拿未通過臨床審批的實驗性藥物去救人的狠人,也許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臨床試驗。
李海濤對徐瑤瑤一直有一種兄長式的保護欲。
三年前的事情發生之後,李海濤是少數幾個公開表示"不相信徐瑤瑤會做這種事"的人之一。
姜雨林拿起手機,翻到了通訊錄。
李海濤的號碼他存著,兩個人熟悉,但,,,不怎麼聯繫。
海城這個圈子就這麼大,彼此之間或多或少有過幾次照面和場面上的交集。
他編輯了一條消息,沒有用電話,凌晨一點多打電話給一個不算熟的人,即使有正當理由,也顯得過於急切。
消息更合適。它給對方留出了反應的時間和拒絕的餘地。
消息內容很簡短,,,
"李少,我是姜雨林,有件事想當面跟你聊一聊,方便的話明天見個面,地點你定。"
發送。
他把手機放下,靠回了椅背上。
明天。
如果李海濤同意見面,,,那他就多了一個切入口。
李海濤作為醫生的專業知識、作為徐瑤瑤保護者的情感立場、以及作為李氏製藥掌舵人手中掌握的資源,,,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對於"恢復徐瑤瑤記憶"這個課題來說,幾乎是最優解。
當然,前提是李海濤願意配合。
而要讓李海濤願意配合,,,姜雨林需要給他一個足夠有分量的理由。
什麼理由?很簡單。
"我在查三年前的真相。我懷疑徐瑤瑤是被冤枉的,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句話,對於一個三年來一直堅信徐瑤瑤無辜的人來說,就是最有分量的理由。
姜雨林閉上了眼睛。
掛鐘的指針走過了凌晨一點三十分。
書房的燈還亮著,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花園裡的庭院燈在黑暗中畫出一圈一圈昏黃的光暈。
他需要睡幾個小時,明天會是漫長的一天。
今晚還有一個人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