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老宅
姜雨珊坐在三樓房間窗邊的單人沙發上，膝蓋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封面朝下扣著，她一頁都沒有翻過。
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消息來自那個沒有名字、只有數字代號的聯繫人。
不是昨晚那個，是她安插在外圍的另一條線。
"你哥下午兩點去了梧桐路那家咖啡館，見的人是李海濤。"
姜雨珊的目光在這兩行字上停了三秒鐘。
李海濤，又是李海濤，這個人怎麼陰魂不散。
現在徐瑤瑤唯一的靠山就是這個人了，上次如果不是他搗亂，徐瑤瑤現在已經是一包骨灰了，害得他們也被父親關了一個月禁閉。
據說昨晚又是他把徐瑤瑤從死亡線上拽回來的。
姜雨珊把書從膝蓋上拿開，放在沙發扶手上，騰出手來打字。
"談了什麼？"
回復來得很快。
"拿不到，那個地方包房沒有監控，我們的人進不去，但時間不短，待了將近一個小時，不過他們兩個見面，估計跟徐瑤瑤三年前的事有關。"
姜雨珊盯著最後一句話看了幾秒，跟徐瑤瑤三年前的事有關。
她把手機屏幕按滅了，放在腿邊，沒有回覆。
窗外是姜家老宅的後花園。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草坪上，把幾棵銀杏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園丁在遠處修剪灌木，剪刀咔嚓咔嚓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變成了一種模糊的、有節奏的背景音。
一切看起來平靜得不像話。
但姜雨珊知道，平靜的表面底下，有些東西已經開始鬆動了。
姜雨林去見李海濤 兩個人又沒有什麼交情，他們在密謀。
密謀什麼？
不需要猜，答案只有一個，他們想查清楚三年前的事情。
想弄明白姜雨薇到底是怎麼從那段樓梯上摔下去的，想替徐瑤瑤洗清罪名，他們做夢。
姜雨珊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無聲地點了兩下。
洗清罪名，她嘴角牽了一下露出一抹笑容。
徐瑤瑤，你還真是賊心不死啊，都家破人亡的還在垂死掙扎。
不過那又怎麼樣？三年前徐瑤瑤是什麼身份？徐家的千金。
海城排得上號的豪門世家，她爸手裡攥著多少資源、她家的律師團隊有多少人、他們徐家在這座城市經營了多少年的人脈，，，那些東西加在一起，都沒能救她，，，。
徐家動用了能動用的一切，請了最好的律師，走了能走的每一條路，結果呢？
三年，鐵板釘釘的三年。
判決書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上訴駁回，證據鏈完整，定罪量刑沒有爭議。
徐家在那之後一落千丈，生意出了問題，資金鍊斷裂，合作方紛紛撤資，父母失蹤，哥哥失蹤，奶奶被氣死。
三年時間，從海城一線家族滑到了沒有人記得。
現在，就憑一點點懷疑，就想翻案，做夢吧！
姜雨珊在心裡盤了一遍，姜雨林，聰明，精明，眼睛毒。
但他手裡有什麼？他有的只是懷疑，懷疑不是證據，他可以懷疑到天荒地老，只要拿不出實打實的東西，懷疑就只是懷疑。
李海濤，一個醫生，一個商人，他跟徐瑤瑤關係再近，能做什麼？給她治病？
幫她恢復記憶？記憶恢復這種事情說起來簡單，真正做起來談何容易。
三年前那段記憶被處理得乾乾淨淨，用的什麼手段，這些細節只有操作的人知道。李海濤再厲害，他也只能摸著石頭過河。
傅荊州，這個人更不用提了，三次催眠都沒有結果，他現在自己都是一團亂麻，連自己想要什麼都搞不清楚。
就這三個人，傻B一樣，一個只有懷疑沒有證據的姜家大少。一個隔行如隔山的製藥老闆，一個腦子不清醒的傅家少爺。
能翻什麼案?三年前徐家傾全族之力都做不到的事情，，，就憑他們？
姜雨珊靠回沙發背上，閉了一下眼睛。窗外園丁的剪刀聲還在繼續，咔嚓，咔嚓，不緊不慢的。
但她沒有真的放鬆下來，不管怎麼樣，但她不能忽視姜雨林這個人本身。
聰明人最麻煩的地方不在於他現在手裡有什麼牌，而在於他有能力找到新的牌。
今天他去見了李海濤，明天他可能去見別的人。
後天他可能順著某條線索摸到了某個她沒有預料到的角落。
一個有耐心、有腦子、有資源的人一旦開始認真地查一件事，時間就不再站在她這邊了。
他查得越深，她暴露的風險就越大。
手機雖然截回來了，但姜雨林已經知道那部手機里有問題。
截手機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確認，，，等於告訴他"你猜對了，這部手機里確實有我不想讓你看到的東西"。
蠢，事後想想，截手機是一步臭棋。不截的話，手機碎成那樣，數據未必能恢復，就算恢復了，裡面的內容也不一定能直接指向她。但截了，，，就等於不打自招。
不過後悔也沒用，棋已經落了，收不回來。
現在的局面是，姜雨林在明處查，她在暗處守。
暫時她還有優勢，因為他不知道她知道他在查。
但這個信息差不會維持太久，姜雨林不是傻子，他遲早會意識到家裡有她的眼線，到時候他會換一種更隱蔽的方式行動，，，那時候她就真的兩眼一抹黑了。
所以，，，她必須在那之前解決這個問題。
姜雨珊睜開眼睛。
目光落在窗外那幾棵銀杏樹上，葉子還是綠的，但邊緣已經開始泛黃了。
再過一個月就是深秋，滿樹金黃，然後葉子就會落光。
姜雨林留著，是個禍患。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她的心跳沒有加快，呼吸沒有變亂。
但昨晚那幾個字又浮了上來。
"怎麼？捨不得？"
她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曾經她，，，是真的想融入這個家庭，有哥哥疼，有姐姐疼，但是她想多了，她， 始終是私生女，上不了台面 ，她要改變這一切，光明正大的站在傅荊州身邊，只有她做了姜家繼承人，這樣她才配得上傅荊州。
她拿起手機，沒有打開加密軟體，而是打開了普通的通訊錄，翻到了姜雨林的號碼。
她看著那個名字，，，"大哥"——看了幾秒鐘。
那是她剛剛來這個家的時候存的名字，可惜，，，他們不接受她，還讓她失去了做女人的資格，一輩子不孕不育。
她退出通訊錄，把手機屏幕按滅了，得早點拿定主意。
不能再拖了......
半個月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