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以後。
醫院，徐瑤瑤病房。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雪白的被單上。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提示音，一下一下，像是在證明床上的人還活著。
忽然——「啊——」
一聲尖叫打破寂靜的病房，徐瑤瑤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臉色白得嚇人。
她睜大眼睛看著前方，眼神里還殘留著夢裡的驚恐，仿佛剛剛從什麼可怕的地方逃回來。
昏迷了半個月的徐瑤瑤，終於醒了。
她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手指還有些發抖。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病號服，又看了看手背上的輸液針，腦子裡一時間混亂得厲害。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姜雨薇醒了。
那個從樓梯上摔下去、昏迷了三年的人，竟然睜開了眼睛。
徐瑤瑤在夢裡看見她站在自己面前，臉色蒼白，眼神空洞，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她。
後來畫面變得越來越亂，她好像被人按在手術台上，四周都是刺眼的白光。
有人拿著冰冷的手術刀靠近她，她想掙扎，卻怎麼都動不了。她聽見有人說：「把心臟挖出來。」
然後，她看見自己的胸口被打開。
那種恐懼太真實了，真實到她醒來之後，胸口還在隱隱作痛。
徐瑤瑤下意識低頭，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裡還在跳，一下，一下，雖然虛弱，卻是真實存在的。
她沒死，她還活著。
可是她明明記得，自己從那麼高的樓上跳了下去。
風聲灌進耳朵里，身體急速下墜，所有東西都在眼前變得模糊，那種失重感，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那麼高的樓層掉下去，她怎麼可能沒死？
不對。
她好像被人救了，意識消失前，她似乎聽見了很多人的聲音，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急救，還有人一直在說：「別撤設備。」
那些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傳過來，她聽不清，卻莫名覺得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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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這是做賊心虛，連夢都害怕了？」
徐瑤瑤身體一僵，她慢慢轉過頭，看向病房角落。
傅荊州坐在那裡。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在這裡坐了多久。
男人穿著一身深色西裝，領口微微敞著，眼底有明顯的血絲，整個人看起來比從前憔悴許多，可那張臉依舊冷得像冰。
徐瑤瑤看見他，眼神很快冷了下來。
她沒有露出驚喜，也沒有露出害怕，只是短暫地愣了一下，隨後扯了扯嘴角。
「傅總，，，在我病房做什麼？看我死了沒有嗎？」
她的聲音很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話，喉嚨乾澀得厲害。
可即便如此，那裡面的諷刺還是清清楚楚。
「你不應該好好去陪你未婚妻姜雨薇嗎？她不是快要醒了嗎？」
傅荊州的臉色一沉，病房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他盯著徐瑤瑤，半晌沒有說話，傅荊州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徐瑤瑤。」他聲音低沉，「你剛醒，就非要這樣跟我說話？不會好好說話嗎？」
徐瑤瑤笑了一下。
「那傅總希望我怎麼跟你說話？」她抬眼看他，「感激涕零？謝謝你來看我？還是謝謝你沒有讓我真的死掉？」
她說完，喉嚨一陣發疼，忍不住咳了兩聲。
傅荊州下意識站了起來，往前走了一步。
可徐瑤瑤立刻抬手，擋住他靠近。
「傅荊州，別過來，求你別靠近我，我今天的一切都是因為你。」
徐瑤瑤的語氣輕得很，卻像一堵牆，硬生生擋在兩人之間。
傅荊州的腳步停住，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徐瑤瑤看著他，眼神冷淡又疏離，她曾經也用很亮很亮的眼睛看過他，滿心都是喜歡，滿眼都是信任。
可現在，那些東西全沒了，剩下的只有防備，仇恨。
傅荊州忽然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他壓下情緒，冷聲道：「你昏迷了半個月。」
「所以呢？」徐瑤瑤反問。
「醫生說你能醒過來，是奇蹟。」
「那真可惜。」徐瑤瑤垂下眼，「我還以為我終於解脫了。」
傅荊州的臉色瞬間變了。
「徐瑤瑤！」
他的聲音裡帶了怒意。
徐瑤瑤卻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傅荊州。」她說，「我死了，不是正好遂了很多人的願嗎？姜雨薇醒了，你們可以重新在一起，姜家也不用再看見我這個所謂的兇手，你也不用再每天面對我，恨我，折磨我。」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點極淡的笑。
「所有人都會輕鬆很多。」
傅荊州的喉結動了動，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立場。
這三年裡，他確實恨她，怨她，認定她害了姜雨薇。
她出獄以後，他把她留在身邊，一遍又一遍逼她承認當年的事。
他以為自己要的是真相。
可當她真的從高樓跳下去，當她真的躺在急救室里沒有心跳的時候，他才發現，有些東西早就失控了。
徐瑤瑤看著他的沉默，眼神更冷。
「傅總還有事嗎？」她靠回床頭，臉色蒼白，語氣卻很疏離，「如果沒事，請你出去。我剛醒，不想看見你。」
傅荊州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她，過了很久，才啞聲問：「你剛才夢見什麼了？」
徐瑤瑤眼神一頓，夢裡的畫面再次閃過。
姜雨薇醒來。
手術台，被挖走的心臟。
她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被單，臉色又白了幾分。
但她很快壓下情緒，冷冷道：「跟你無關。」
傅荊州看出了她的不對勁，眉頭皺起。
「你夢見姜雨薇了？」
徐瑤瑤猛地抬頭看他。
傅荊州捕捉到她這個反應，眼神沉了沉。
「看來我猜對了。」
徐瑤瑤沒有說話。
傅荊州盯著她，「你到底夢見了什麼？」
徐瑤瑤別開臉，聲音冷硬：「我說了，跟你無關。」
「徐瑤瑤，我警告你，別再打雨薇的主意。」
徐瑤瑤剛想開口說什麼，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推門進來。
護士看到徐瑤瑤坐在床上，頓時驚喜地睜大眼睛。
「徐小姐，你醒了？」
很快，醫生也被叫了過來。
病房裡一下子忙碌起來，檢查瞳孔、測血壓、聽心音，詢問她有沒有頭痛、胸悶、噁心。
徐瑤瑤配合著回答，始終沒有再看傅荊州一眼。
傅荊州站在一旁，被徹底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瘦得幾乎只剩骨頭的手腕，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情緒越來越重。
半個月前，他以為她會死，現在她醒了。
可她看他的眼神，比死還冷，
「徐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