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外的走廊。
姜雨薇被推進去的那扇門關上之後,走廊里只剩下紅燈亮著,一下一下,冷冷地在白色牆壁上投下暗紅色的光暈。
姜雨林站在搶救室門口,背對著走廊,手撐在牆上,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從病房到這裡,他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跟著醫護人員一路小跑,看著姜雨薇被推進搶救室,看著那扇厚重的門在他面前關上,然後站在原地,像一根被什麼東西定住了的釘子,一動不動。
姜雨珊靠在走廊另一側的牆上,兩手捂著嘴,眼睛紅著,眼淚已經流了兩行下來,心裡卻是樂開花了,哈哈哈,真是老天都幫忙她。
傅荊州站得離搶救室門最近,臉色是那種鐵青里透著灰的顏色,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手攥成拳頭,指節白得像骨頭。
徐瑤瑤這個闖禍精,一刻都不給他消停,本以為今天以後,大家的生活抖歸於平靜了,想不到又來這麼一出,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很重。
沉默持續了將近三分鐘,然後姜雨林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關之間碾碎了再擠出來的。
"去, ,,把她帶過來。"他吩咐自己的手下。
旁邊的人愣了一下,問:"姜總,誰,,,"
"當然是徐瑤瑤了。"
姜雨林的手從牆上收回來,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哭,沒有崩潰,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讓站在他面前的人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把她給我帶過來。"他一字一字地重複,"如果雨薇有什麼三長兩短,,,,"
他停了一下。
",,,,我要徐瑤瑤償命。"
徐瑤瑤被兩個人架著帶過來的時候,走廊里的氣氛已經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半分鐘。
她沒有掙扎。
從病房出來之後,她就沒有掙扎過,她一直很安靜,安靜得讓押著她的人都覺得有點不對勁,不是那種認命的安靜,而是一種繃著什麼東西、隨時可能繃斷的安靜。
她被帶到姜雨林面前,站定。
左臉上傅荊州那一巴掌留下的紅痕還沒有褪,嘴角的血跡也只是用手背胡亂蹭了一下,沒有擦乾淨,已經結了一層暗色的痂。手上的血被護士強行擦去了大半,但指縫裡還有沒洗淨的暗紅色。
她抬起頭,看著姜雨林,下一秒,,,,
姜雨林抬腳,踢了過來。
那一腳踢在她的腹部,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停頓。
徐瑤瑤的身體本來就虛,這一腳踢實了,她的身體直接彎折下去,撐在旁邊人手臂上的力氣消失,整個人摔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徐瑤瑤,,,你個毒婦。"
姜雨林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低沉,帶著一種冰冷的、壓抑已久的怒意。
"三年前不夠,現在還要來,,,,不就是傅荊州不喜歡你,喜歡雨薇嗎?"
傅荊州喉結滾動幾下,想說什麼,還沒有來得及開口,,,
"姜雨林。"徐瑤瑤的聲音從地板上傳來,她沒有哭,也沒有求饒。
她撐著地板,一點一點把自己撐起來,腹部的疼痛讓她的臉色白得沒有血色,站直的那一刻她微微晃了一下,但站穩了。
她直起腰,掃了一眼四周,走廊里有滅火器。
紅色的,就掛在她左手邊兩步遠的牆壁支架上。
她走過去,把滅火器從支架上取下來,重量很沉,她兩隻手抱著,轉過身。
姜雨林看見她拿著滅火器,眉頭皺了一下,這個女人想幹什麼?剛要開口,,,,
徐瑤瑤掄起來,砸了下去。
不是朝頭,是朝肩膀和上臂的位置,她還沒有完全失控,但這一下砸得不輕,金屬外殼砸在骨骼上發出一聲悶響,姜雨林的身體被砸得往旁邊踉蹌了一步,右肩膀的位置立刻沉了下去,走廊里的人都愣住了。
傅荊州往前走了一步,旁邊的人下意識想要上前攔,,,
"你們都給我站住。"
徐瑤瑤把滅火器抱在胸前,退了一步,靠在牆上。
她大口喘著氣,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這一系列動作把她僅剩的一點力氣都耗光了,她的手在抖,但眼睛裡沒有退。
她看著姜雨林,"姜雨林,你是瞎子就算了,還踢我?"
她的聲音嘶啞,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你看見了什麼?你看見的是不是你自己的妹妹親手拉著我的手、把刀對準她自己胸口刺進去的?"
姜雨林的臉色鐵青。
"你,,,,還在狡辯,,,明明是你,,,,"
"呵呵,病房是你們的吧,讓我道歉也是你們的主意吧,怎麼,,,三年前吃了我們家四十億還不夠,要趕盡殺絕?」
姜雨林臉色鐵青,,,,四十億當初他是反對拿的,但,,,那時候公司父親做主,他,,,說了不算。
「再說了,剛剛是我和傅荊州的事,"徐瑤瑤打斷他,"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她抬起下巴,聲音比剛才更低,但更清晰。
"你妹妹多管閒事跑進來,,,"她說到這裡,停了一秒。
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哽住了,她用力咽下去,繼續說,"她活該。"
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像兩塊石頭扔進了死水裡,走廊里徹底安靜了。
姜雨林盯著她,「徐瑤瑤,,,你再說一句?」
他的右肩膀被砸中的位置已經開始隱隱發麻,但他站得很穩,目光像兩把鉤子,死死地鉤在徐瑤瑤臉上,他在看她。
在看她說這句"活該"的時候,眼睛裡有沒有什麼東西閃過去。
有,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到幾乎看不清楚,不是理直氣壯,也不是單純的憤怒,是一種更複雜的、更深的東西,像是悲哀。
像是一個人在宣布一件讓她自己也覺得荒謬的事實,姜雨林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傅荊州已經走過來,站到了徐瑤瑤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徐瑤瑤,把滅火器放下來。"
徐瑤瑤沒有理他,但手上的力氣慢慢鬆了,滅火器沉甸甸地垂在她手裡,不再舉著,只是抱著。
走廊另一端,搶救室的紅燈還亮著,一下,一下,冷冷地、規律地跳動,沒有人知道裡面的情況,沒有人知道姜雨薇現在怎麼樣了。
但徐瑤瑤知道一件事,今天這一刀,不管結果如何,都會成為壓在她身上的又一塊石頭。
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嫁禍,只是這一次,她親眼看見了全過程。
滅火器的金屬外殼冰涼,她的手攥在上面,一點一點失去溫度。
走廊里的螢光燈還在嗡嗡地響著,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