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傅荊州的車在十點整駛入傅家私人醫院的院區。
徐瑤瑤坐在后座，靠著車窗，看著外面一排排修剪整齊的行道樹從視線里退去。
車停了，傅荊州先下車，沒有等她，徑直朝大樓走去。
徐瑤瑤自己推開車門，站在停車場裡，抬頭看了一眼這棟白色建築。
傅家的私人醫院，她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病房門開著。
傅荊州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病房，中間隔著一步多的距離。
病房裡，姜雨薇靠在床頭，今天的精神看起來比前兩天好了一些。
姜雨林站在窗邊老位置，雙臂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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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雨珊坐在床右側的陪護椅上，一臉的，，，
徐瑤瑤走進來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她身上。
她在門口站住了。
姜雨薇看見她，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但很快被一層溫和的笑意覆蓋了。
"瑤瑤。"她輕聲叫她，語氣柔軟，"你來了。"
徐瑤瑤沒有回應這個稱呼。
姜雨薇繼續說："過去的事……我不怪你。"
她停了一下，"而且醫生告訴我了，我這次能醒過來，跟你捐的那個腎有很大關係，謝謝你，瑤瑤。"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真誠，語氣柔和，整個人看上去溫良恭儉讓，像一幅挑不出毛病的工筆畫。
姜雨林沒有說話，他站在窗邊，目光落在徐瑤瑤身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他在試圖讀懂這個女人，但他讀不懂。
"一個腎算什麼？"姜雨珊的聲音從椅子上傳來。
"姐姐昏迷了三年。"她看著徐瑤瑤，"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一個腎就想把帳清了？就算是要你的命，你也得給。"
徐瑤瑤的目光從姜雨薇身上移開，落在姜雨珊臉上。
她看了她兩秒，「上次的事情我有權利追究你們故意傷害，你以為傅荊州銷毀了證據，你們就可以逍遙法外，海濤哥手裡有備份。」
姜雨珊氣得起身想打徐瑤瑤。
"雨珊。"姜雨薇輕聲制止了妹妹，語氣裡帶著一種溫柔的責備。"別說了 ，都過去了。"
姜雨珊閉了嘴，但臉上的表情沒有收。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徐瑤瑤忽然往前走了兩步。
她站到了離病床更近的位置，低頭看著靠在枕頭上的姜雨薇。
"姜雨薇。"
她叫的是全名，姜雨薇的笑容僵了一瞬，「瑤瑤，你怎麼不叫我雨薇姐姐了?」
"你別假惺惺的，況且，，，我媽沒有給我生姐姐。"
徐瑤瑤的聲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姜雨薇一愣，，，
"是誰推你下樓的，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病房裡的空氣驟然繃緊了。
"我在監獄裡待了三年，想了三年，想不通的只有一件事，，，，"她盯著姜雨薇的眼睛，"你為什麼不說？你包庇她做什麼？"她頓了一下。
"還是說，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導自演的？"姜雨薇的臉色變了。
她的手猛地按住胸口，身體前傾，開始急促地喘氣。
"瑤……瑤……你……"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夠了！"姜雨林從窗邊大步走過來，擋在兩人之間，臉色陰沉得像要滴水。
"徐瑤瑤，別過分！叫你來是讓你道歉的，，，道歉！你聽不懂嗎？雨薇昏迷三年，你難道不應該道個歉？"
徐瑤瑤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啪。"一聲脆響。
傅荊州的巴掌落在了徐瑤瑤的左臉上。
那一掌打得又快又狠，徐瑤瑤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左臉瞬間紅了一片，嘴角滲出一絲血。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肩膀撞上了身後的床頭櫃，病房裡死一般的安靜。
傅荊州站在她面前，胸口劇烈起伏，眼裡燒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怒火。
"徐瑤瑤。"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如果你再敢打姜雨薇的主意，我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徐瑤瑤靠在床頭櫃邊，偏著頭，左臉火辣辣地疼。
嘴角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落在灰色外套的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她慢慢把頭轉回來，看著傅荊州，看得傅荊州有點害怕，這個眼神，，，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後背發涼，她伸出手，從茶几上拿起了水果刀。
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清了她在做什麼。
她把水果刀翻轉過來，刀柄朝前，刀尖朝向自己，遞到傅荊州面前。
"那好啊。"她的聲音很平靜。"殺了我。"
她用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來，朝這裡刺。"
傅荊州死死盯著她，瞳孔微縮，"徐瑤瑤，你是個瘋子！"他罵道。
他伸手去奪那把刀，徐瑤瑤沒有鬆手。
兩個人的手同時攥在刀柄上，一個要奪，一個不放。
傅荊州的力氣比她大得多，但她像是鐵了心一樣死死攥著，指節發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來。
"放手！"傅荊州低吼。
"你不是要殺我嗎？"徐瑤瑤反問，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笑意。"我給你機會啊。"
姜雨林上前一步，想要制止。
就在這時 ，，，，姜雨薇動了。
沒有人注意到她是什麼時候從床上坐起來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傅荊州和徐瑤瑤爭奪水果刀的畫面上。
姜雨林在試圖勸架，姜雨珊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護士聽見動靜正從門外往裡趕，，，
混亂中，姜雨薇從床上探出身子。
她的手伸了出來，不是去攔傅荊州，也不是去擋刀。
而是，，，她一把抓住了徐瑤瑤握著刀柄的那隻手，徐瑤瑤愣了一下。
姜雨薇用力拽過徐瑤瑤的手，將刀尖調轉方向，對準了自己的胸口。
然後——刺了下去。
"噗。"
一聲極輕的、像是利器刺入軟組織的悶響，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刀刃沒入姜雨薇左胸的位置，她的病號服瞬間被鮮血浸透，暗紅色的液體從刀口周圍滲出來，沿著淺藍色的布料迅速蔓延開。
姜雨薇的手還攥著徐瑤瑤的手腕，而徐瑤瑤的手，還握在刀柄上。
姜雨薇緩緩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徐瑤瑤。
她的臉上沒有疼痛的扭曲，沒有驚恐，甚至沒有意外，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無聲地，對著徐瑤瑤，說了幾個字，徐瑤瑤看見了她的口型。
"你完蛋了。"
徐瑤瑤的瞳孔猛地放大。
下一秒，姜雨薇的手鬆開了，身體往後倒去，重重地摔回病床上。
鮮血從胸口的傷口裡湧出來，染紅了被單，染紅了枕頭，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重的鐵鏽味。
"姐姐！！！"姜雨珊尖叫出聲。
"雨薇！"姜雨林衝到床邊。
"醫生！快叫醫生！！"傅荊州吼道。
病房瞬間陷入了瘋狂的混亂。
護士衝進來，按下緊急呼叫按鈕。醫療團隊在三十秒內趕到。
有人在喊"止血"，有人在喊"推手術室"，有人在喊"通知血庫準備"
而徐瑤瑤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那隻手上全是血，她的手在發抖。
是姜雨薇自己拉過她的手，是姜雨薇自己把刀對準了自己的胸口，是姜雨薇自己用她徐瑤瑤的手，刺進去的。
徐瑤瑤抬起頭，看著被醫護人員團團圍住的姜雨薇，血還在流。
而姜雨薇在被推上移動病床的那一刻，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她的目光越過忙碌的醫護人員，越過驚慌失措的姜雨珊，越過臉色鐵青的姜雨林，準確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徐瑤瑤身上。
那雙眼睛裡有著勝券在握的笑意，然後她閉上了眼睛，被推出了病房。
門在她身後關上。病房裡只剩下徐瑤瑤一個人，和地上那把沾滿血的水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