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李少!李少!"
一個急促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伴著快步跑動的腳步聲。
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年輕男人小跑著過來,手裡抱著一摞病歷夾,白大褂的下擺被風帶起來。
他跑得很急,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到了李海濤面前才停下來,彎著腰喘了兩口氣。
「小周,怎麼了?」李海濤看著滿頭大汗的助理,問了一句。
"李少,我總算找到你了,你電話也不接,,,"小周喘著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
「怎麼了?」
"急診剛剛送來一個,主動脈夾層,Stanford A型,已經出現心包填塞的跡象了,血壓在掉,,,,"
他說到這裡,抬頭看了一眼走廊上的場面,一片狼藉,什麼情況。
地上散落的器械、沾血的手術刀、臉頰紅腫被人按在牆邊的徐瑤瑤、肩膀流血的姜雨林,,,,又,,,打起來了,,,,
他整個人愣了一下,"這……這是怎麼了?"
"說手術的事。"李海濤沉聲打斷他。
小周回過神,趕緊繼續說:"急診那邊評估過了,必須立刻上台,心外的王主任今天在外院出診,趙副主任在做另一台搭橋,其他幾個主治也都排滿了,,,,"
他看著李海濤,表情里有一種"除了你沒有別人了"的意思。
"整個心外科,現在只有您能做這台手術。"
李海濤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移向徐瑤瑤。
她靠在牆邊,兩個人架著她的胳膊,臉上的紅腫和血跡在螢光燈下看得格外清楚。
她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已經沒什麼力氣睜開了,嘴唇慘白,整個人像一張被揉皺了的紙,還撐著形狀,但隨時可能徹底散開。
他不想走,剛剛一群人圍著徐瑤瑤一個人,理直氣壯地指控、審判、定罪。
現在他要是一走,這些人,,,傅荊州、姜雨林、姜雨珊,,,不知道又會怎麼對她。
剛才那一巴掌、那一腳、姜雨珊連扇的幾個耳光,,,他親眼看見的就已經夠了。
他要是不在,他甚至不敢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可是,,,,
主動脈夾層,Stanford A型,心包填塞。
這種病人不等人,每多拖一分鐘,死亡率就上升一個百分點。
如果不在最短時間內上台,那個人就會死在急診室里,李海濤閉了一下眼睛。
他是醫生,不管他現在多不想離開這裡,那邊躺著的是一條正在流失的生命。
他沒有資格用一個病人的命來賭另一個人的安全。
"安排別的醫生去做。"他還是說了這句話,聲音硬硬的,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小周為難地推了推眼鏡,"李少,真的沒有別人了,王主任最快也要三個小時才能回來,那個病人等不了三個小時,趙副主任那台搭橋至少還要兩個半小時,也抽不開,,,,"
他把病歷夾遞過來,翻到CT影像的那一頁。
"您看,夾層已經撕到升主動脈根部了,心包積液在增加,急診那邊打了兩輪降壓,血壓還是不穩,心率一百四十,,,"
李海濤接過病歷夾,低頭看了一眼,他的眉頭擰了起來。
影像上的情況比小周描述的還要嚴重。夾層的撕裂範圍很廣,如果不立刻手術,這個病人撐不過今天下午。
李海濤把病歷夾合上,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海濤哥,去吧。"
很輕,很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他轉頭看過去。
徐瑤瑤靠在牆上,偏著頭看他,"病人等不了。"她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是醫生。去做手術。"
李海濤看著她,"我走了,你怎麼辦?"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壓低聲音,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傅荊州的臉色沉了一下,姜雨林沒有說話,但目光微微閃了一下。
徐瑤瑤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嘴角只彎了一點點,被臉上的紅腫和血跡襯得有些狼狽,,,但確實是笑了。
"我還能怎麼辦?"她說。"又不會死。"
李海濤沒有被這句話安慰到,他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轉過身,看向小周。
"小周。"
"在。"
"你留在這裡。"
小周愣了一下,"啊?"
"你留在這裡。"李海濤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商量。"守著她。任何人,,,"
他的目光從傅荊州臉上掃過,又掃過姜雨林,最後落在姜雨珊身上,一個都沒漏。
"任何人,如果再動她一根手指頭,你立刻打我電話,打不通就打110,,,,"
小周雖然不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跟了李海濤三年,知道這個人平時溫和起來像個鄰家大哥,但一旦用這種語氣說話,就說明事情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明白。"他點頭,把病歷夾塞進白大褂口袋裡,站到了徐瑤瑤旁邊。
李海濤看了一眼徐瑤瑤,她還靠在牆上,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走廊地板上的某個位置,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儘快回來。"他說,徐瑤瑤沒有回應。
李海濤不再多說,他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步伐很快,白大褂的下擺被帶起來,在身後揚起一個弧度。
他走了,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拐過彎,消失了,空氣重新沉了下來。
小周站在徐瑤瑤旁邊,推了推眼鏡,不太自在地掃了一眼在場的其他人。
傅荊州站在三步外,手臂垂在身側,剛才扔手機砸徐瑤瑤的那隻手還微微攥著,手機摔在了走廊地板上,屏幕裂了一道紋,沒人去撿。
姜雨林按著肩膀上的傷口,面無表情地站著。
血已經止了,傷口不深,只是皮外傷,但他的襯衫左肩整片都被血浸透了,深色布料上洇開一大塊更深的顏色。
姜雨珊還站在她剛才的位置,手垂在身側,打完徐瑤瑤那幾巴掌的右手還在微微發抖,她的嘴唇緊緊抿著,想說什麼又不說,眼神在小周和徐瑤瑤之間來回掃。
沒有人開口,小周推了推眼鏡,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了李海濤的號碼,放在待撥狀態,然後把手機握在手裡,不緊不慢地站在了徐瑤瑤和其他人之間。
他個子不高,戴著圓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像個剛畢業沒兩年的醫學生。但他站在那裡的姿態很穩,不攔人,不挑釁,就是站著。
搶救室的紅燈還在一明一暗地閃著,沒有人知道姜雨薇的手術進行到了哪一步。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燈管的嗡嗡聲和每個人壓低的呼吸,徐瑤瑤靠在牆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很累,想休息,這種日子什麼時候結束,,,
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