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的門忽然從裡面被推開了。
"哐"的一聲,厚重的金屬門撞在門擋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個穿著手術服的醫生從裡面快步走出來,口罩拉到下巴上,臉上全是汗,表情焦灼得不加掩飾。
"家屬,,,家屬在嗎?"姜雨林立刻轉過身。
"我在,什麼情況?"
醫生沒有繞彎子,語速極快:"病人失血過多,必須立刻輸血。"
他喘了一口氣,接著說,"問題是,病人的這個血型的儲備剛用完最後兩個單位,還沒來得及補,現在一袋都沒有,聯繫中心血站調血最快也要四十分鐘,她等不了那麼久。"
醫生的目光急切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當中有沒有人的血型和她一樣?或者O型,O型也可以緊急輸注,有的話現在就需要採血,馬上。"
走廊上的空氣驟然緊繃起來,姜雨林幾乎沒有猶豫,往前邁了一步。
"我是O型,抽我的。"醫生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左肩那片被血浸透的襯衫上,又看了看他按著傷口的手。
"你受傷了?"
"皮外傷,不礙事,,,"
"不行。"醫生直接打斷了他,語氣乾脆,"傷病人員不能獻血,你自己還在失血狀態,凝血功能可能已經受到影響,強行採血不僅幫不了病人,還可能讓供血者自己出問題。"
姜雨林的手攥緊了,"那怎麼辦?"
醫生皺著眉,再次看向其他人。
傅荊州是A型,不行,姜雨珊她不願意 ,而且她的血型,不符合,走廊上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然後,,,,"徐瑤瑤不是O型血嗎?"
姜雨珊的聲音響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她。
"我記得她以前做體檢,寫的是O型。"
她看向醫生,又看向姜雨林,語速不快不慢,"她的血是萬能血型,抽她的。"
她停了一下,聲音微微提高了半度。
"我姐姐今天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為她。讓她獻點血,不過分吧?"
走廊上安靜了兩秒,小周身體一動。
他往旁邊邁了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徐瑤瑤前面。
"不行。"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徐小姐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允許採血,她自己都還沒出院,半個月前剛從昏迷中醒過來,體重嚴重不足,血紅蛋白指標本身就偏低,,,強行採血可能導致她休克。"
他推了推眼鏡,看著醫生,"作為醫務人員,您應該清楚這一點。"
醫生張了一下嘴,像是想說什麼,但被走廊另一端的聲音打斷了。
"傅荊州。"姜雨林轉過身,正對著傅荊州。
他的臉色很難看,左肩的傷口還在隱隱滲血,"只要今天徐瑤瑤給雨薇輸血——"
他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反覆稱量。
"以後,我們姜家絕不會再找徐瑤瑤的麻煩,三年前的事,今天的事,全部一筆勾銷,我姜雨林說到做到。"這句話的份量不輕。
姜雨林馬上就是姜家實際掌權人,他說"一筆勾銷",就意味著姜家在法律層面和私下層面都不會再追究徐瑤瑤。
對傅荊州來說,這等於解決了一個一直懸在頭上的麻煩,姜家的追責,是他這幾年來在商場上最大的掣肘之一。
傅荊州的眼神動了幾下,眼神快速變化,猶豫了一下。
"小周。"傅荊州開口了。
小周轉過頭看他。
"讓開。"
小周沒有動。
"傅先生,李少交代過,,,,"
"我說讓開。"傅荊州的聲音不高,但裡面的壓迫感像一堵無形的牆,朝小周推過來。
他朝旁邊的兩個人使了個眼色,,,那兩個一直站在走廊上的隨從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小周的胳膊。
"你們,,,放開我!"小周掙扎了一下,但他一個文職助理的力氣根本抵不過兩個訓練有素的保鏢,很快就被牢牢控制住,拖到了走廊一側。
他被按在牆邊,眼鏡都歪了,臉漲得通紅。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她的身體不允許採血!強行採血出了問題誰負責?!"
沒有人回答他,傅荊州走到徐瑤瑤面前。
她還靠在牆上,從剛才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
傅荊州低頭看著她。
"走,而且這個也是你欠她的。"
徐瑤瑤抬起眼,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極淡的、像是早就預料到了的疲憊。
"去抽血室太遠了。"醫生在旁邊急切地說,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來不及了。直接進搶救室,我們在裡面採血,采完直接輸。每多拖一分鐘,病人就多一分危險。"
傅荊州沒有猶豫。
"帶她進去。"
兩個護士走過來,一左一右扶住徐瑤瑤的胳膊,徐瑤瑤沒有掙扎。
她就那樣被架著,一步一步朝搶救室的方向走去。
她的腳步很慢,鞋底在走廊地板上拖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經過小周身邊的時候,小周還在掙扎,"徐小姐!徐小姐,你不用去!他們沒有權利強迫你,,,,"
徐瑤瑤沒有回頭,搶救室的門在她面前打開。
裡面的冷光和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她看見了躺在手術台上的姜雨薇,或者說,看見了被無影燈照亮的、那一片被血浸透的手術區域。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走廊上又只剩下了那幾個人。
小周被兩個人按在牆邊,眼鏡徹底歪了,他騰出一隻手,在掙扎中艱難地掏出了手機。
他撥了李海濤的號碼,電話響了。
一聲,兩聲,三聲,四聲。
沒有人接,李海濤在手術台上,他的手機放在更衣室的柜子里,震動的聲音傳不到無菌手術間裡面。
小周咬著牙,掛掉,又撥了一次,還是沒有人接。
他深吸一口氣,退出通話界面,開始撥110——
手機被從他手裡抽走了。
傅荊州站在他面前,手裡捏著小周的手機,屏幕上"110"三個數字還沒來得及撥出去。
"傅荊州!你,,,"
傅荊州把手機裝進了自己的口袋,看了小周一眼,眼神冷淡得像在處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只是採血救人,你們李少要是有意見,讓他做完手術自己來找我。"
小周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掙扎,想衝過去,想做點什麼,但兩個人壓著他的胳膊,他一個戴眼鏡的年輕醫生助理,根本掙脫不了。
他只能站在走廊上,隔著一扇關著的門,隔著幾步路的距離,聽著裡面傳來的、隱約的聲響。
搶救室里,,,
徐瑤瑤被按在一張臨時加的病床上。
姜雨薇根本不像醫生說的那樣很嚴重,她甚至還能微笑。
「徐瑤瑤,怎麼樣?你又輸了吧!」
「醫生,抽,抽乾她的血。」
「大小姐,我可以抽,但不能太過分,給她吃點苦頭就可以,如果出事,李家,,,不會放過我的,李海濤在海城的勢力,,,」
「膽小鬼,怕什麼,出事了我負責,抽,,,」
「可是,,,萬一他們發現,,,」醫生有點害怕。
「放心,他們發現不了,做戲得做全套,把她血輸給我,不就行了,我們血型一樣的。」
醫生無奈,,,誰讓他有把柄在姜雨薇手裡。
徐瑤瑤看著姜雨薇笑了,「姜雨薇,你真可憐,為了得到傅荊州,連兇手都可以放過。」
姜雨薇惱羞成怒,「抽,給我抽乾,把她綁起來。」
幾個護士用束縛帶把徐瑤瑤綁著,護士在她的左臂上扎了止血帶,拍了兩下血管。她的血管很細,因為長期臥床和營養不良,護士連扎了兩針才扎進去。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管子流出來,流進採血袋裡。
徐瑤瑤偏過頭,不去看自己的手臂,她看著天花板上的無影燈,那縟白色的、沒有溫度的光,從各個角度照下來,把一切陰影都消除了,採血袋慢慢鼓了起來,而她的意識,慢慢地,開始變得模糊。
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