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袋采完了。
護士熟練地換上第二個採血袋,重新接好管子。
暗紅色的液體繼續流淌,像一條安靜的、沒有盡頭的河。
徐瑤瑤開始覺得冷了,是從身體內部往外滲的那種冷,她的手指開始發麻,嘴唇已經沒有血色了。
護士在她旁邊看著生命體徵監護儀,數字一直在變——護士的表情變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採血袋——第二袋已經采了大半了。
她又看了一眼徐瑤瑤的臉色,再看了一眼監護儀上還在下滑的數字,手在管子的止血夾上停了一下。
"醫生。"
她轉過頭,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急切壓不住。
"不能再抽了。"
主刀醫生正在另一側處理姜雨薇的傷口,聽見她的話,抬起頭來。
"她的血壓已經掉到90/55了,心率代償性加速但搏出量在下降,如果再繼續抽下去,她會失血性休克。"
護士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明顯緊了一下。"會死人的。"
醫生快步走到徐瑤瑤的病床邊,低頭看了一眼監護儀。
數字還在跌——血壓88/52,心率118,血氧94。
他又看了一眼徐瑤瑤的臉,那張臉白得像一張紙,嘴唇發灰,眼睛半閉著,瞳孔的聚焦已經開始變得渙散。
他的手伸向了止血夾。
"不准停。"
姜雨薇開口,"血還沒夠,再抽一袋。"
護士回頭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明顯帶著驚愕和不贊同。
"姜小姐,再抽下去她真的,,,"
"我說再抽一袋。"姜雨薇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今天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抽她的血救我,有什麼問題?"
醫生的手還搭在止血夾上,他看了一眼姜雨薇,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徐瑤瑤。
幾秒鐘的沉默,然後他把止血夾按了下去。管子裡的血液流動停止了。
"不好意思,姜小姐。"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我是醫生。我的職責是救人,不是製造另一個需要被搶救的病人。"
他直起腰,把手從止血夾上撤回來。
"現有的血量已經夠做一次緊急輸注了,如果姜雨薇小姐後續還需要更多的血,等中心血站的調配到了再說。"
他看著姜雨薇,語氣變得更加不客氣。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也不奉陪了。大不了我把執照交了,但讓我眼睜睜看著一個人被抽死在我的搶救室里,做不到,如果徐瑤瑤死了,你覺得傅家和李家會放過我嗎?"
姜雨薇的嘴唇動了一下,張開,又合上,她沒有再說話。
醫生轉過身,吩咐護士把採好的血立刻進行交叉配型準備,然後給姜雨薇輸注。
採血針從徐瑤瑤的手臂上拔出來的時候,她幾乎沒有感覺。
她的感知已經遲鈍到了一個危險的程度。
視線像被蒙了一層霧,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無影燈的白光、護士的臉、監護儀上不斷閃爍的數字,全都像隔了一層水,看得見輪廓,看不清細節。
護士給她按住了針眼,在她手臂上纏了一圈彈力繃帶,然後把她從病床上慢慢扶起來。
"慢一點,慢一點,頭暈不暈?出去趕緊吃點紅糖雞蛋水。"
徐瑤瑤的嘴唇動了一下,發不出聲音。她點了一下頭,又搖了一下頭,自己也不知道是哪個意思。
護士在她旁邊扶著她,一步一步朝搶救室門口走去。
傅荊州和姜雨林都還在走廊上等著,看見徐瑤瑤被扶出來,兩個人幾乎同時往前動了一下。
姜雨珊臉色鐵青,,,
傅荊州先到,他伸出手,想要扶住徐瑤瑤的胳膊,徐瑤瑤把他的手推開了。
傅荊州的手僵在半空中,姜雨林從另一側伸過手來,想要搭一把。
徐瑤瑤同樣推開了,她從護士的攙扶中也掙了出來,靠在走廊的牆上,用牆壁支撐著自己的重量。
然後她一隻手扶著牆,一步、一步、一步,慢得像一隻受了重傷的動物在做最後的行走,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傅荊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那個背影瘦小、佝僂、蒼白,穿著寬大的灰色外套,裡面的病號服下擺從外套底下露出來,每走一步都在微微發抖。
她走到了電梯口,電梯還沒來。
她靠在電梯門旁邊的牆上,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猛地被從裡面推開了。
"不好了!"是剛才那個醫生的聲音。
但這一次,他聲音里所有的沉穩和專業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慌亂。
"姜雨薇小姐,,,血液排斥!出現了急性溶血反應!已經暈過去了,,,"
他的目光在走廊上掃了一圈,最後定在姜雨林身上。
"我們正在緊急處理,但情況非常危急,,,血壓在暴跌,腎功能指標在飆升,如果不能儘快控制住溶血,可能會引發彌散性血管內凝血,,,"
他後面的話姜雨林已經聽不進去了,他往搶救室沖了進去。
姜雨珊跟在後面,邊跑邊喊:"姐!姐姐,,,,"
傅荊州站在走廊上,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怎麼會這樣?」
他手猛地攥緊,指節發出"咔"的一聲脆響,他回頭看向電梯口。
徐瑤瑤還靠在那裡,背對著一切,她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發抖,還是在笑,
走廊上只剩下搶救室里傳出來的、越來越密集的儀器報警聲。
傅荊州一個人站在原地的影子,小周終於掙脫了兩個人的控制。
搶了傅荊州手裡的手機,給李海濤打電話,手術室裡面的李海濤看著小周的號碼,露出一抹詭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