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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 章 我們不急

2026-08-05 06:49:20 作者: 執筆染輕顏

  密室。

  沒有窗戶。

  四面牆壁是裸露的水泥,沒有粉刷,沒有裝飾,灰撲撲的表面上能看到澆築時留下的模板紋路。

  頭頂只有一盞燈,是那種老式的、裸著燈絲的白熾燈泡,懸在一根電線末端,發出昏黃的、微微搖晃的光。

  光照的範圍很小,只夠覆蓋房間中央那把椅子和椅子上坐著的人。

  四周的牆角全部沉在暗處,看不清邊界,像是這個房間沒有盡頭。

  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的氣味,地面是水泥的,角落裡有一條排水溝,溝里積著一層淺淺的水,反射著頭頂燈泡的光,一閃一閃的。

  姜雨林坐是被綁椅子上,他的雙手被反剪到椅背後面,手腕上纏著幾圈黑色的扎帶,勒得很緊,塑料邊緣已經在他的皮膚上壓出了兩道發紅的痕跡。

  雙腳也被固定在椅子腿上,腳踝處同樣是扎帶,每動一下都會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嘴裡塞著一團布條,不知道是什麼材質,乾燥、粗糙,把他的舌頭壓在口腔底部,讓他既說不出完整的話,也咽不下去口水。

  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打濕了他的下巴和襯衫領口,他堂堂姜家大少爺,居然,,,,

  他的意識是十幾分鐘前才完全恢復的,醒過來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應是頭疼。

  從後腦勺一直鑽到眉心的、帶著化學藥劑殘留感的鈍痛。

  迷藥的後勁還沒有完全消退,他的視線花了好一陣子才聚焦,周圍的一切像是被泡在水裡一樣模糊而失真。

  然後他看清了自己的處境,綁著。堵著嘴,一個人,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記憶像碎片一樣慢慢拼回來。

  他記得自己在病房照顧姜雨薇,腦子裡還在消化傅荊州說的那些話——

  "接回去自己照顧"、"我的任務完成了"、"這輩子只可能娶一個人"——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口上。

  然後有人來了,他們表情嚴肅,看起來像體制內人員的氣質。

  

  為首的那個走到他面前,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證件夾,翻開,亮了一下。

  "姜先生,您好。我們是——"

  對方報了一個部門名稱,聽起來很正規,很權威,是那種普通人聽到會下意識配合的機構。

  "關於三年前姜雨薇墜樓案,我們最近發現了一些重要的新證據,需要和您當面核實幾個關鍵細節,能不能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姜雨林當時沒有懷疑,三年前的案子一直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雖然徐瑤瑤已經被定罪入獄,但他始終覺得那個案子裡有些東西沒有查清楚,或者說,有些東西被刻意掩蓋了。

  如果真的有新證據浮出水面,他當然要去看。

  而且對方的證件看起來很真,印刷精良,編號清晰,照片和鋼印都有。

  姜雨林見過不少假證件,但這個,至少在他當時的精神狀態下,沒有看出任何破綻。

  他跟著他們走了,到停在正門外的那輛黑色商務車。

  他上了車,坐在後排中間的位置,兩邊各坐了一個人,車子啟動了,駛出了醫院大門。

  他記得車子拐了幾個彎,然後——

  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可能是車裡放了什麼氣體,也可能是旁邊的人趁他不注意在他脖子上扎了一針。

  總之,他的意識像被人拔了插頭的電視機一樣,"啪"的一下黑了,再醒過來,就是這裡。

  這間沒有窗戶的、潮濕的、散發著霉臭味的密室。

  姜雨林花了大約五分鐘來接受自己被綁架了這個事實。

  然後他開始掙扎,手腕上的扎帶勒得越來越緊,塑料邊緣割進皮膚里,滲出了細細的血絲。

  他的腳也在用力蹬,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嘴裡的布條讓他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像一隻被困住的野獸在做最後的、徒勞的反抗。

  就在他掙扎得滿頭大汗的時候——

  對面的暗處,響起了一個聲音。

  "別掙了,那個扎帶是軍用級的,你越掙越緊。"

  姜雨林猛地抬起頭,暗處有一個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在那裡了,也許從他醒來之前就在了,也許是剛剛才進來的。

  總之,一個人影從牆角的陰影里慢慢走出來,一步一步走進白熾燈的光圈裡,像是從黑暗中被剝離出來的一個輪廓。

  李海濤。

  他坐在對面的一把摺疊椅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搬來的,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含在嘴裡,慢悠悠地轉著。

  他穿著白大褂,還是醫院裡那件,胸口的口袋裡插著一支筆,下擺有一小片沒來得及換掉的血漬。

  但他的姿態和表情完全不像一個醫生,他看著姜雨林,嘴角彎著,眼睛裡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像是在觀察一隻困在籠子裡的實驗動物的神情。

  "醒了?"他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早飯吃了嗎"。

  姜雨林瞪著他。

  嘴裡的布條讓他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嗚嗚嗚"的悶響。

  但他的眼神在說很多東西,震驚、憤怒、困惑,以及一種正在迅速膨脹的、不可置信的荒謬感。

  李海濤把他綁架了,這個人——幾天前還坐在他對面,咖啡廳里,喝著美式咖啡,和他討論徐瑤瑤案件的疑點。

  兩個人聊了將近一個小時,氣氛融洽,而現在,這個人把他綁在一把椅子上,堵著嘴,關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密室里,坐在對面,像看猴戲一樣看著他。

  姜雨林的腦子裡飛速轉著,為什麼?當然是為徐瑤瑤。

  在走廊上,在所有人面前,他毫不避諱地叫她"瑤瑤"。

  他替她說話,替她擋在前面,在知道她被強行抽血之後扇了自己一巴掌,在知道她子宮出血之後指著傅荊州的鼻子罵——

  李海濤和徐瑤瑤之間的關係,遠遠不止是醫生和病人。

  姜雨林閉了一下眼睛,他明白了。

  今天這一切,被綁架、被關在這裡,因為徐瑤瑤,不是因為任何商業上的恩怨。

  是因為他踢了徐瑤瑤那一腳,那一腳踢在她的小腹上,踢中了她的子宮,讓她大出血,差點丟了命。

  而李海濤,這個看起來玩世不恭、油鹽不進的頂級醫生,為了這一腳,把他綁到了這裡。

  姜雨林重新睜開眼,看著對面的李海濤。

  他的眼神不再是剛才那種震驚和困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夾雜著恐懼和不甘的清醒。

  "嗚嗚嗚——"他對著李海濤發出含混的聲音,語氣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憤怒的掙扎,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他的眼神在說——

  把布條取了。讓我說話。我可以解釋。

  李海濤看著他,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歪了一下頭。

  "想說話?"

  姜雨林拼命點頭。

  李海濤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但他的眼睛沒有在笑。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冷得像手術刀的刀鋒,不帶一絲溫度。

  "不急。"他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裡,靠在椅背上,翹著腿,慢悠悠地說。

  "我們有的是時間。"

  白熾燈在頭頂微微晃了一下,光影在水泥牆上搖曳。

  密室里安靜得只剩下排水溝里水滴偶爾落下的聲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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