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門在李海濤身後關上了。
他走出去之前,停在門口,側過頭,最後看了姜雨林一眼。
姜雨林瞪著他,嘴裡"嗚嗚嗚"地叫著,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難聽的聲響。
他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不可置信變成了赤裸裸的哀求,眉頭皺著,眼眶裡隱約有些發紅,整張臉因為用力掙扎而漲得通紅,襯衫領口被口水和汗水徹底浸透了。
看上去很狼狽,李海濤低下頭,用兩根手指輕輕拍了拍姜雨林的臉頰。
不重,甚至稱不上是打,更像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安撫,但那種漫不經心本身,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背脊發涼。
"放心。"他說,聲音很輕,語氣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說話,"我會讓你好好享受你該享受的,瑤瑤受的苦,我會一點點,一點點還給姜家。"
姜雨林的掙扎更劇烈了,椅子腿離開地面又落下去,發出"咣咣咣"的響聲,在密室的四面水泥牆之間來回彈射,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伴隨著布條里透出來的、越來越高的哀求聲。
李海濤沒有再看他,他直起腰,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裡,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燈比密室里亮得多。
他從黑暗裡走出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適應光線,然後把手插進口袋,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身後,密室的門被他的人從外面關好了,厚重的隔音門板將姜雨林所有的掙扎聲和哀嚎聲全部封死在裡面。
外面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李海濤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仰起頭,盯著頭頂的螢光燈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掏出手機,給樓上三樓的急診護士站發了一條消息,問徐瑤瑤的最新情況。
護士回復得很快,,,,生命體徵平穩,出血已經完全控制住,目前仍在鎮靜狀態,預計兩到三小時後會自然清醒。
李海濤看完,把手機收回口袋,「好好看著,別讓他自殺了。」
「大少爺,放心,不會的。」
「嗯,最好這樣。」李海濤點點走了,走廊里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走遠了,消失在拐角處。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密室門口出現了另一個人。
林君羧,他一個人來的。沒有帶任何人,手上也沒有拿任何東西,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密室門外,在那扇厚重的門前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守在門口的三個人幾乎在他出現的瞬間就察覺到了他。
其中一個人側過身,用胳膊肘悄悄碰了一下旁邊的人,另外兩個人也慢慢轉過頭,目光落在林君羧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圈。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但手上的動作已經說明了態度。
最左邊那個人把手伸進夾克里,悄悄握住了腰間掛著的電棍的手柄。
另外兩個人慢慢挪動了腳步,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把守門的位置撐得更寬,形成了一道人牆,橫在走廊中央。
林君羧看見這一切,停下了腳步,他和那道人牆之間的距離,大約是三步。
他抬起眼皮,掃了一圈擋在他面前的三張臉,然後苦笑了一下。
那個苦笑笑得很真實,不是裝出來的那種,而是一種真正的、有點無奈的、甚至帶著一點自嘲的笑。
像是在說"你們不用這麼如臨大敵,我真的沒打算幹什麼"。
"放心,我沒有惡意,也不是來當話筒。"他開口,聲音平穩,語氣坦然,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手心朝外,展示給對面三個人看。"我,,,就是想來看一眼,就一眼,確認他真的在這裡,有沒有怎麼樣,我就離開。"
三個人看著他,沒有人說話。
"放心,我說話算話,不帶走他,也不會讓你們為難。"
林君羧繼續說,"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也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我沒有那個打算,也沒有那個能耐。就是來看看,確認一下,然後走。"
他說完,低了一下頭,像是在等對方的回應。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左邊那個——手還搭在電棍上的那個,看了一眼最右邊的人。最右邊那個看了一眼居中的人。居中的人又回過頭看了一眼左邊那個。
三個人的目光在彼此之間轉了一圈,形成一個無聲的、包含了大量信息的三角形。
然後他們幾乎同時看向林君羧,那個眼神,林君羧讀得很懂。
三個字:不相信你。
這三個字寫在他們臉上,清清楚楚,沒有任何掩飾。
倒不是那種充滿敵意的不信任——更像是職業習慣帶來的天然警惕,和那種"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存疑"的冷淡評判。
林君羧嘆了一口氣。
他已經把能說的話都說了,再說下去也是廢話。
這三個人的工作不是相信他,是守住那扇門。他們做得很對。
他把雙手重新插回口袋裡,後退了半步,和那道人牆之間的距離又拉開了半米。
"行,"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的認命,"我就在這裡站一分鐘。你們當我不存在就行。"
三個人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動,僵持著。
走廊里的螢光燈嗡嗡作響,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投在地面上,長而變形,邊緣模糊。
林君羧就站在那裡,側過頭,看向密室厚重的門板。
門縫裡沒有光透出來,也沒有聲音——隔音做得很好,裡面的動靜完全泄露不出來。
他在這扇門外站了大約四十秒。
然後他轉過身,一句話沒留,沿著來路走了回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三個人目送他離開,一直等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才慢慢收回目光,重新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左邊那個把電棍從手上放開了,手垂下來。
中間那個回過身,靠著牆,輕輕嘆了一口氣。
右邊那個沒動,還在盯著拐角處看,像是要確認那個人真的沒有打算繞回來。
密室里,傳來了極其微弱的、被厚門板過濾之後幾乎辨認不出來的聲響,也許是椅子腿蹭在地上,也許是綁帶摩擦襯衫的聲音,也許什麼都不是,只是密室里的空氣在壓力下發出的幻覺。
三個人都裝作沒聽見。
走廊里的燈繼續嗡嗡地響著,冷白的光照在門板上,照在地面上,照在三個人各自沉默的臉上,一視同仁,不溫不涼。
「大哥,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