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原因,,,」
他說,聲音又低了半度,"直覺。我認識瑤瑤很多年了,從她出生開始,她,, 不是那種人,不會做那種事情。"
徐瑤瑤出生那天,李海濤失去他最愛的妹妹,他一直幻想著徐瑤瑤就是他妹妹投胎轉世的,這些年他才對徐瑤瑤那麼關心。
當然,這只是他的直覺,他知道"直覺"在慕司禮面前沒有任何分量,所以他沒有在這一條上多做停留。
慕司禮把這些信息全部接收了,他的臉上沒有太多反應。
但他的大腦已經開始運轉了,就像李海濤說的那樣,像一台被啟動的精密機器,把剛才聽到的每一個信息都拆解、分類、編號,然後放進各自的格子裡,等待後續的交叉比對和邏輯推演。
他轉向傅荊州。「荊州,對於海濤剛才說的這些,, ,你,,,怎麼看?"
"夠了,, ,"
傅荊州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兩個字里包含的東西讓整間病房都安靜了下來。
不是憤怒,不是惱羞成怒,而是一種更深的、更疲憊的、像是被一塊石頭壓了太久之後發出的鈍響。
"三年前的事情,"他說,從陰影里走出來一步,午後的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張臉上每一條因為這幾天的疲憊和焦慮而加深了的紋路都暴露了出來,"不管當初的真相是什麼,,,,我已經不想追究了。"
李海濤張了張嘴,他說得好輕鬆,他,,,不追究?呵呵,,,那徐家那些事情怎麼算?現在不是他不追究的問題,是徐瑤瑤要不要追究, ,,
"李海濤,徐瑤瑤已經坐了三年牢。"傅荊州繼續說,聲音平而堅定,像是一面已經裂了縫的牆在做最後的支撐,"三年。不管她是不是真兇,這三年就是她付出的代價。事情已經結束了,翻舊帳不會改變任何事情。"
他看著慕司禮,「司禮,,,現在更重要的事情是,, 劉主任是被誰指使撞死的。"
他的語氣切換了,從剛才那種壓抑而疲憊的低沉,變成了一種更清晰的、更有方向性的銳利。
像是一個人從泥潭裡勉強把自己拔出來,踩到了一塊稍微堅實一點的地面上。
"周建國只是一個司機。他不可能自己做出這個決定。有人要劉主任死,有人花了錢,或者用了別的方式,讓周建國去執行。那個人是誰?這才是現在應該查的。"
慕司禮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傅荊州,你說三年前的事情不想追究了,翻舊帳不會改變任何事情 ,拿,,,萬一三年前,,,徐瑤瑤時冤枉的,,,呢怎麼?"
「而且,,,但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慕司禮的聲音慢下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精確的稱量,"劉主任的死,和三年前的案子,也許根本就是同一件事?"
傅荊州的表情變了,「什麼意思?」
"如果,,,我說如果,,,三年前,兇手不大徐瑤瑤,那麼, ,殺劉主任的人,和三年前策劃墜樓事件的人,也許是同一個人。"
慕司禮說,"你不讓我查舊案,我就查不了新案。因為它們的根是連在一起的。"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到李海濤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兩個案子一起查。"他說,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舊的,新的,全部。"
然後他走了,腳步聲沿著走廊漸行漸遠。
病房裡只剩下李海濤和傅荊州。
兩個人隔著三米的距離,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誰都沒有看誰。
李海濤終於撕開了手裡那根棒棒糖的包裝,把糖塞進了嘴裡。
草莓味的,甜的,但他嘗不出甜味,, ,
慕司禮的腳步聲消失之後,病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李海濤靠在門框上,嘴裡含著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舌頭無意識地轉著。
傅荊州站在窗邊,側身對著他,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撐在窗台上。
他的目光從窗戶望出去,看著外面的天空。
兩個人各自想著各自的事,但想的其實是同一件事,誰想讓劉主任死?
這個問題像一根魚刺,橫在兩個人的喉嚨里。
李海濤先動了。
他把棒棒糖從嘴裡拔出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然後用一種特別欠揍的、吊兒郎當的語氣開口了。
"傅荊州。"
傅荊州沒有轉頭。
"你覺得,,,"李海濤把棒棒糖朝他的方向晃了晃,"會是誰想讓劉主任死?"
傅荊州終於轉過頭了,他看著李海濤,他看了李海濤很久。
"你猜,, 。"
兩個字。
從喉嚨底部擠出來的,乾巴巴的,帶著一種"我知道你知道但我懶得說"的意味。
李海濤愣了一下,然後他的嘴角抽了一下,,,,被噎到了的那種抽。
他堂堂李海濤,問問題的時候被人用"你猜"兩個字懟回來了。
這種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他會笑出聲,但發生在自己身上,, ,
他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裡,用力咬了一口。
糖殼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炸開,像是某種微型的、略帶賭氣意味的抗議。
他不說話了,傅荊州也不說話了。
病房裡又回到了剛才那種各想各的、各沉默各的狀態。
只不過這一次,兩個人的沉默里都多了一層東西,, ,,一層心照不宣的、不需要用語言確認的默契。
他們心裡都有一個答案,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點。
然後,像是有某種看不見的信號在兩個人之間傳遞了一下,李海濤和傅荊州同時開口了 ,, ,,
「姜雨林,,,」
徐瑤瑤病房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