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姜雨珊,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看起來像是剛從外面走進來的樣子。
頭髮扎了一個低馬尾,幾縷碎發落在臉頰旁邊,遮住了半張臉。
她的手裡握著一部手機。
手機的攝像頭對準了走廊上站著的裴宴池。
屏幕上,錄像的紅色圓點在不停地閃爍。時間在一秒一秒地增加——00:47,00:48,00:49……
她拍到了裴宴池走進徐瑤瑤病房的全過程。
從他提著塑膠袋走過來,到他敲門,到他推門進去,到他出來站在門口放哨,每一個畫面都被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下來。
姜雨珊的嘴角彎了一下。
更冷。更細。更像一把還沒有出鞘的刀。
她按下了停止錄製的按鈕,退回到視頻庫,看了一眼剛才錄的視頻的縮略圖,裴宴池站在病房門口,笑著對裡面說話的側影。
然後她退出了相冊,打開了微信,在通訊錄里翻到了一個名字。
猶豫了兩秒。
她沒有立刻發出去。
而是把手機收回了口袋,轉身,沿著走廊的另一個方向,安靜地離開了,這兩個人絕對不清白,她已經知道這個人的身份了。
裴家人,以前也在海城,只是不出名 ,她沒有注意。
她離開了,她的腳步聲很輕,輕到裴宴池站在病房門口,完全沒有注意到。
......
李海濤的辦公室。
他坐在辦公椅上,雙腳照例擱在桌子上,,,,依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不過今天他的腳沒有壓在文件上,而是擱在了一個專門用來墊腳的紙箱上,進步了。
他的手裡拿著一部手機,不是他的私人手機,是另一部,巴掌大的屏幕,頁面上顯示的是醫院內部的監控系統。
畫面分成了六個小格子,分別對應六個不同的攝像頭角度。
左上角那個格子顯示的是三樓病房走廊的畫面;右上角是三樓護士站;左中間是電梯間;右中間是大廳入口——
他的目光停在了左上角的那個格子上,畫面里,裴宴池正靠在一扇病房門外的牆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笑嘻嘻的。
李海濤用手指在屏幕上一點,把那個畫面放大到了全屏。
監控的角度是從走廊天花板上俯拍下來的,畫面不算清晰,有一些噪點,但能看清楚人的動作和大致的表情。
裴宴池站在門外,偶爾探頭往走廊兩邊看看,然後又靠回牆上,,, 那個動作循環了好幾次,像一個定時擺鐘。
李海濤有點懵逼了,這個裴宴池幹什麼?在門口鬼鬼祟祟的,現在徐瑤瑤是目標人物,很多人企圖對她不利,他得小心翼翼。
他點了一下屏幕,切換到了病房內部的攝像頭。
徐瑤瑤病房裡有一個安裝在角落裡的小型攝像頭,角度對準了病床的方向。
這是他在徐瑤瑤住院之後特意加裝的,是為了確保沒有人在他看不到的時候對她做什麼。
畫面切換之後,他看見了病床上的徐瑤瑤。
她半靠在枕頭上,手裡拿著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從形狀和顏色來看,應該是某種餅。
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咬著,每咬一口都嚼很久,嚼得很仔細,像是什麼珍貴的東西捨不得一口吃完。
她的嘴角彎著,那個弧度不大。以監控攝像頭的像素,幾乎看不太清楚。
但李海濤看見了,他看了這張臉太多年了,每一塊肌肉的每一個微小變化他都能準確識別——她在笑。
那種從心底里、不自覺地、因為某種單純的快樂而浮上來的笑。
像是一朵被壓在石頭下面很久的花,石頭被人搬開了,它慢慢地、試探性地開了一瓣。
李海濤看著屏幕,眼睛眯了起來,他的嘴角也微微彎了,她,,,好久沒有這樣發自內心的笑過了。
他靠回了椅背上,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畫面還亮著。
他從抽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今天是藍莓味的,撕開包裝,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語了一句。
"兩小無猜啊,一個放哨,一個偷嘴,,,。"
他盯著屏幕上那一大一小兩個畫面,,,,門外站著的裴宴池,門裡坐著的徐瑤瑤,,,,棒棒糖在嘴裡慢慢轉了一圈。
如果這兩個人在一起,也許會很幸福吧。
裴宴池是好的,這一點他從來不懷疑。從高中到大學,那麼多年,裴宴池對徐瑤瑤的那份心思始終如一。
不濃烈,不張揚,但穩得像一塊岩石,不管發生了什麼,不管中間隔了多少年、多少事、多少個他們各自走過的彎路,裴宴池看徐瑤瑤的眼神從來沒有變過。
如果當初,,, 如果當初徐瑤瑤沒有遇到傅荊州。
如果當初裴宴池沒有出國,,,
如果當初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一件都沒有發生。
也許現在,他們兩個人已經結婚了,有了孩子,住在某個安靜的街區里,周末一起去逛菜市場、一起做飯、一起在沙發上看電影看到睡著,,,,
過那種最普通的、最不起眼的、但也最珍貴的日子。
李海濤咬了一口棒棒糖,糖殼碎了,藍莓味的甜在舌頭上散開。
「可惜啊。"他又嘟囔了一句,可惜沒有"如果當初"。
屏幕上,裴宴池還站在門外,笑嘻嘻地給人放哨。
屏幕上,徐瑤瑤還坐在床上,小口小口地吃著火燒餅。
陽光從窗戶里照進來,照在她的臉上。很安靜,很溫暖,像是暴風雨中間歇性出現的、短暫的晴天。
李海濤入迷了,,,,
警察局傅荊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