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傅荊州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尖銳的鈴聲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
他的目光仍舊停在那扇緊閉的病房門上,眼底翻湧著複雜又壓抑的情緒。
門內,裴宴池已經把徐瑤瑤推了進去,李海濤也跟了進去。
門外只剩下幾個冷著臉的保鏢,依舊像幾堵牆一樣守在那裡,警惕地盯著他,仿佛只要他再往前一步,他們就會再次動手。
傅荊州心口堵得厲害,徐瑤瑤剛才那些話,還在他耳邊一遍遍迴響。
「這個『傅』字,會不會就是你傅荊州?」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把我往死里逼的人,不是姜家,是你。」
「我是你看著長大的,那我是什麼人,你不清楚嗎?」
每一句都像刀子,傅荊州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被徐瑤瑤用那樣的眼神審判。
更可笑的是,他竟然無從反駁,手機鈴聲還在響。
傅荊州垂下眼,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史詩。
姜雨薇的主治醫生,傅荊州眉心瞬間皺了起來,眼底浮起一層明顯的不耐煩。
他現在沒有心情聽任何和姜雨薇有關的事情。
尤其是在剛剛聽完徐瑤瑤說的那些話之後。
姜雨薇,姜家,三年前,酒吧,大火,趙景明臨死前說出的那個「傅」字。
所有線索混在一起,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將他一點點拖進真相背後更深的黑暗裡。
手機鈴聲斷了一瞬,可下一秒,又再次響起。
史詩似乎很急,傅荊州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接通了電話。
他沒有避開走廊上的人,也沒有走遠,只是站在原地,聲音冷得沒有半分溫度,「有話說,有屁放。」
電話那頭明顯安靜了一下。
史詩大概完全沒想到,堂堂傅氏集團總裁,開口竟然會是這樣一句毫不客氣的髒話。
她停頓了兩秒,聲音才小心翼翼地傳過來:「傅先生……」
傅荊州的耐心已經所剩無幾,「說。」
史詩像是被他的語氣嚇到,聲音更謹慎了些:「雨薇小姐醒來之後,情緒一直不太好。她剛才又哭又喘,心率也不穩定,我擔心她再這樣下去會影響病情。」
傅荊州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如果是以前,聽見姜雨薇情緒不好,聽見她哭,聽見她身體不舒服,他或許會立刻趕過去。
可現在,他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姜雨薇在病房裡說起三年前那件事時的遲疑。
她說徐瑤瑤和男人接吻,說徐瑤瑤約人開房,說徐瑤瑤惱羞成怒,把她推下樓。
傅荊州的眼神冷了幾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情緒不好找她家屬。」
電話那頭的史詩愣住。
傅荊州繼續道:「再不濟找心理醫生,找我幹什麼?」
電話那邊沉默了,史詩顯然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結巴了一下:「傅先生,雨薇小姐她……她一直很依賴您。她現在情況特殊,姜家那邊也很著急,所以我才——」
「姜家著急,就讓姜家守著。」傅荊州打斷她,「我是醫生,還是她監護人?」
史詩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走廊里,幾個保鏢聽見傅荊州這邊的對話,神色沒有變化,只是眼底隱隱多了幾分冷漠。
在他們看來,這個男人剛才還在徐瑤瑤門口死纏爛打,轉頭又接起姜雨薇主治醫生的電話,可笑得很。
傅荊州自然察覺到了那些目光,他臉色更沉,心頭煩躁也更重。
電話里,史詩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忽然壓低了些:「傅先生,雨薇小姐的情況確實不太好。」
傅荊州冷冷道:「說重點。」
史詩深吸一口氣,就知道,,,
「她的心臟衰竭速度加快了。」
傅荊州眼神微微一凝。
史詩繼續道:「原本按照之前的評估,她應該還能撐一段時間。可是今天最新的檢查結果顯示,她的心功能下降得非常快,部分指標已經接近危險值。」
傅荊州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的史詩語氣更沉:「如果再找不到合適心源,儘快安排手術,她可能……」
她的話停在這裡,沒有繼續說下去。
可不需要她把最後幾個字說完,傅荊州也知道是什麼意思。
可能活不了多久。
走廊里的光落在傅荊州側臉上,他的神情晦暗難辨,姜雨薇心臟衰竭加快,必須儘快手術,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傅荊州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太巧了。
他剛開始重新查三年前的事,剛去問過姜雨薇。
剛從徐瑤瑤口中聽到趙景明臨死前說出的那個「傅」字。
下一秒,姜雨薇的病情就突然惡化到必須儘快手術。
這一切像是有人掐准了時間,把每一步都推到他面前,,,,,
傅荊州眸色沉得厲害。
史詩見他遲遲不說話,又小聲道:「傅先生,雨薇小姐現在很害怕,一直在喊您的名字,您要不要過來看看她?」
傅荊州抬眼,看了一眼徐瑤瑤緊閉的病房門。
他忽然覺得荒唐,門裡面,是那個被他親手傷到再也不肯信他的女人。
門外這通電話里,是那個曾經讓他信了三年、護了三年,如今卻疑點重重的姜雨薇,傅荊州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手機外殼幾乎被他捏得發出輕微聲響。
他不是沒有懷疑姜雨薇,可懷疑是一回事,看著她真的去死又是另一回事。
至少在事情徹底查清楚之前,姜雨薇還不能死。
她若是死了,三年前的真相只會更加難查。
傅荊州壓下眼底的冷意,聲音低沉:「我過去。」
說完,他沒有再聽史詩多說一個字,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傅荊州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他再一次看向徐瑤瑤的病房門,那扇門緊緊關著,像一道無法跨越的界線。
他知道,此刻自己如果離開,在徐瑤瑤眼裡,大概又會變成一次選擇。
他總是在她和姜雨薇之間離開她,從前是,現在似乎也是。
傅荊州的喉結微微滾動,胸口泛起一陣說不出的壓抑。
可是這一次,他不是為了姜雨薇,他要去確認姜雨薇病情惡化是真是假,要去確認史詩說的話有沒有問題。
也要看看姜家到底想借這場「病危」做什麼。
傅荊州轉身往電梯方向走,他剛邁出兩步,病房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一道縫。
李海濤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病曆本,懶洋洋地看著他,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傅總又要去看姜雨薇?」
傅荊州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李海濤嗤笑了一聲:「行,去吧。」
他語氣很淡,卻每一個字都帶著諷刺。
「反正這麼多年,你也沒少在這種時候丟下徐瑤瑤。」
傅荊州背影僵了一瞬,李海濤沒有再說什麼,直接關上了門。
傅荊州站在原地,指尖一點點攥緊,幾秒後,他重新邁步。
電梯門打開,傅荊州走進去,冰冷的鏡面映出他此刻陰沉的臉。
他抬手擦掉唇角殘留的血跡,眼底一點點沉下去,三年前的真相。
還有徐瑤瑤那句——「傅荊州,你猜,這個『傅』字指的是誰?」電梯緩緩下行。
傅荊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只剩一片冷厲。
如果有人想用姜雨薇的病,逼他再次對徐瑤瑤下手。
那這一次,他們恐怕打錯算盤了, ,,,,
姜雨薇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