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開電腦，點了一個聯繫人，手指在哪裡放著不動，車廂里很安靜，安靜得像世界末日一樣。
傅荊州靠在后座，車窗外的霓虹一盞盞掠過，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夜色壓得很沉，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他整個人都罩在裡面。
他沒有立刻下車，也沒有回醫院，徐瑤瑤那張蒼白又冷淡的臉，還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說話時的平靜，像一根細針，扎得他心口發悶。
尤其是她看他的眼神，不是怨，不是恨，而是一種更讓人難受的疏離，像是連失望都已經耗盡了。
傅荊州閉了閉眼，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兩下，關了電腦，重新拿起手機，撥出一個國外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一聲問候，傅荊州也不囉嗦，他開門見山：「徐熙晨這段時間有消息了嗎？」
那邊的人顯然沒想到他這個時候還會追問，停頓了一下，才謹慎回道：「傅總，還在查，那次以後就....沒有他的消息了，那次也只是一個背影，我們也不確定是不是徐家大少爺。」
傅荊州眉心一下子擰緊，「還在查？」他聲音壓低了些，「你們怎麼辦事的，一個人而已，查這麼久都沒有結果？」
對方似乎也有些為難，低聲解釋：「我們已經動了不少渠道，北緬那邊的線也在走，可是徐熙晨的蹤跡斷得太乾淨了，最後能確認的地方只到邊境附近，再往後，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憑空消失？」
傅荊州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點冷意，他不信這種說法，這些人平時玄幻看多了吧，動不動就憑空消失。
人只要活著，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吃飯，住宿，交易，行蹤，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腳印，也不可能完全抹掉。
除非，有人替他抹了這些，那得多大勢力才可以做得。
要麼，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真的已經死了。
車廂里昏暗，只有儀錶盤上的一點藍光落在他指尖，顯得整個人愈發冷峻。
傅荊州盯著前方，聲音低沉：「北緬就那麼大，怎麼會查一個人這麼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才有人謹慎開口：「傅總，北緬那邊局勢複雜，很多區域不是我們想查就能查的，或者要麼這個人被當地勢力藏起來了，要麼……」
「要麼什麼？」
「要麼...他真的已經不在了。」
傅荊州沒有說話，車廂里的空氣像是一下子凝住了。
他當然聽得懂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可正因為聽懂了，才覺得更亂，如果徐熙晨出事了，徐瑤瑤最後的一點希望都破滅了，到時候...
三年前，姜雨薇出事後，就是徐熙晨的視頻，成了壓垮徐瑤瑤最後一根稻草。
畫面里他神情混亂，舉止失控，姜雨薇被他....幾乎所有人都默認了那是事實。
可現在回頭看，傅荊州忽然發現，那個視頻出現得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專門等著他看。
他一直以為，徐熙晨是為了替徐瑤瑤出氣，才會對姜雨薇做出那種事 ，可這個理由，越想越站不住腳，徐熙是徐氏集團總裁，心思也不簡單，怎麼可能會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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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徐熙晨對姜雨薇並沒有感情，也談不上深仇大恨。
就算真想替妹妹出頭，也不該選這種最蠢、最容易毀掉自己的方式。
如果他真的那麼衝動，又怎麼會在事後徹底失蹤，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傅荊州抬手按了按眉骨，腦子裡一陣陣發沉 ，還有徐瑤瑤。
她的「鐵證」真的全都是真的麼？三年前，他從來沒有認真懷疑過。
因為證據擺在眼前，徐家又處在輿論中心，所有人都在說徐瑤瑤心狠手辣，說她嫉妒成性，說她把姜雨薇推下樓，是因為愛而不得。
他也信了，信得太快，太徹底。
以至於徐瑤瑤坐牢的時候，他甚至覺得那是她應得的 想著她出來以後，慢慢教，慢慢讓她去掉身上的戾氣，然後他們結婚，生子，一家三口過生活。
可是如今想來，自己簡直蠢得可笑，現在連徐瑤瑤的那些鐵證都有問題，待查，那麼，徐熙晨的視頻也是可以造假，如果姜雨薇那邊還有隱瞞，那是不是意味著，當年真正的真相，根本不是他看到的那樣？
傅荊州的喉結緩慢滾動了一下，胸口那股壓抑感越來越重。
電話那邊的人還在等他下一步指示。
過了幾秒，傅荊州才重新開口，聲音冷靜得近乎發寒：「繼續查。」
「是，傅總。」
「查清楚徐熙晨最後接觸過誰，在哪個時間段失聯，有沒有人幫他離開海城，或者幫他躲進北緬。」
「明白。」
傅荊州停了停，又補了一句：「還有，那段視頻，重新查一遍。拍攝源頭、剪輯記錄、上傳路徑、原始文件，一個都不要漏。」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立刻應道：「我馬上安排。」
掛斷電話後，車廂里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傅荊州沒有立刻把手機放下。
他盯著黑掉的屏幕，眼底一片沉沉的暗色。
如果徐熙晨那件事也是假的，那他這三年到底都做了什麼？他親手把徐瑤瑤送進監獄。
他冷眼看著她失去自由，失去名聲，甚至失去一顆腎。
而她一次次解釋，他一次次不信。
想到這裡，傅荊州心口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住。
就在他思緒翻湧的時候，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來電提示在昏暗的車廂里格外刺眼。
傅荊州垂眸看了一眼，眸色瞬間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