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里，燈光慘白。
傅荊州躺在手術台上，胸口的血已經染透了衣料。
醫生和護士圍在他身邊，急促的指令聲不斷響起。
「血壓下降！」
「準備輸血！」
「傷口靠近胸腔，馬上聯繫胸外科！」
「快！」
周圍的一切明明吵得厲害，可傅荊州卻像是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裡。
他聽不見那些聲音，也感覺不到胸口撕裂般的疼痛。
整個人像是沉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水中，身體不斷下墜，意識卻又詭異地清醒著。
黑暗裡，忽然有一些破碎的畫面閃過，一開始很模糊。
像是電影的膠片，斷斷續續，明明滅滅。
他看見一間酒吧，燈光昏暗，音樂嘈雜，人影交錯。
那是三年前的酒吧，傅荊州的意識猛地一震，那一天，所有事情的起點。
畫面里，徐瑤瑤出現了。
她穿著一條裙子，臉色不太好，剛剛和姜雨薇發生過爭執，腳步匆匆地從走廊盡頭離開，背影單薄又倔強。
傅荊州看著她，心口像是被什麼狠狠扯了一下。
他想叫住她，可是他發不出聲音。
他只能像一個旁觀者，被迫站在夢境之外，看著那些早已塵封的畫面一點點重現。
徐瑤瑤離開後，畫面沒有結束，鏡頭緩緩轉向樓梯口。
姜雨薇站在那裡，她穿著白色裙子，頭髮披散在肩頭，臉色看起來有些難看。
她一隻手扶著樓梯扶手，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手機，這時一個女人從走廊另一側走了出來。
那女人的身影一開始很模糊，傅荊州皺緊眉頭，努力想看清她的臉。
女人走到姜雨薇面前，兩人似乎說了什麼。
酒吧里的聲音太吵，夢境裡的聲音也像被水隔著，斷斷續續，根本聽不清具體內容。
可傅荊州能看見她們的表情，姜雨薇一開始還在笑，那種笑不是溫柔，也不是無辜，而是帶著幾分挑釁和得意。
她不知道說了什麼，那個女人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上前一步，抓住了姜雨薇的手腕。
姜雨薇甩開她，兩人開始爭吵，畫面晃動得厲害，像是有人拿著攝像機在混亂中奔跑。
傅荊州想靠近，想聽清她們到底在說什麼，可無論他怎麼努力，都像被困在原地，無法前進一步。
下一秒，爭吵變成了推搡，那個女人抓住姜雨薇的胳膊，姜雨薇也反手推了她一把。
兩人在樓梯口拉扯，動作越來越激烈，傅荊州的心一點點提了起來。
不要，別再退了，那裡是樓梯，可夢境裡的她們聽不見。
姜雨薇像是腳下一滑，身體猛地失去平衡。
她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驚恐，雙手胡亂揮舞，卻什麼都沒抓住。
緊接著，她整個人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砰.....」
哪怕是在夢裡，那一聲悶響也像是狠狠砸在傅荊州心口。
姜雨薇摔在樓梯下方，一動不動。
鮮血從她額角慢慢滲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流下去。
樓梯口那個女人僵住了，她站在那裡，像是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幾秒後，她慌了。
她踉蹌著往下走了兩步，似乎想去看姜雨薇，可又像是怕被人發現，最後猛地轉身，倉皇逃走。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傅荊州終於看清了她的側臉。
那一刻，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傅柔，竟然是傅柔。
那個背影，那張臉，那一瞬間慌亂到極致的神情，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的妹妹，傅柔，傅荊州的意識劇烈震盪起來。
怎麼會是傅柔？不可能，怎麼可能是傅柔？
三年前，所有證據都指向徐瑤瑤。
所有人都說是徐瑤瑤嫉妒姜雨薇，和姜雨薇發生爭執後，將她推下樓梯。
他信了，信得那麼徹底，甚至沒有給徐瑤瑤任何辯解的機會。
可現在，他看見的畫面卻告訴他，徐瑤瑤離開之後，真正和姜雨薇發生爭執的人，是傅柔。
是他的親妹妹，傅荊州想否認。
他拼命想從這場夢裡醒來，想告訴自己這只是幻覺，是重傷昏迷後的錯亂記憶。
可那些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甚至能看見傅柔逃跑時顫抖的手，能看見她回頭時眼底的恐懼。
「不……」
傅荊州在黑暗裡無聲掙扎，不可能是傅柔。
她為什麼會在那裡?她為什麼會和姜雨薇爭吵？
如果姜雨薇真的是因為傅柔才摔下樓梯，那這三年來，徐瑤瑤到底替誰背了罪？
他的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比現實中的刀傷還要疼，可畫面還沒有結束。
傅柔逃走後，樓梯口重新陷入短暫的安靜。
姜雨薇仍舊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不久之後，又有一個身影出現了。
那個人從暗處走出來，步伐很慢，身影被昏暗的燈光拉得很長，臉卻始終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層濃霧遮住。
傅荊州死死盯著那個人，是誰？傅柔離開後，出現的這個人又是誰？
那個人走到姜雨薇身邊，低頭看了她一會兒。
沒有驚慌，沒有呼救，甚至沒有立刻離開。
對方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那人彎下腰，似乎動了姜雨薇身上的某樣東西。
傅荊州想看清，可畫面在這裡開始劇烈扭曲。
燈光碎裂，聲音遠去，那個身影逐漸消失在黑暗裡。
傅荊州的意識卻越來越混亂，如果傅柔只是讓姜雨薇摔下樓梯，那後面這個人又做了什麼？
姜雨薇昏迷不醒，真的只是因為摔下樓梯嗎？
還是說，傅柔離開之後，那個模糊的身影又做了什麼，才讓姜雨薇的傷勢變得不可挽回？
而徐瑤瑤……徐瑤瑤從一開始就已經離開了，她根本不在現場，那些證據怎麼回事？提前就有人弄好了嗎？
傅荊州的心口疼得幾乎窒息，原來，他真的錯了。
錯得徹徹底底。
急救室里，監護儀忽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醫生臉色一變，「病人情緒波動很大！」
「血壓不穩！」
「快，穩住他！」
傅荊州仍舊沒有醒，可他的眉心緊緊皺著，額角不斷滲出冷汗，像是被困在一場無法掙脫的噩夢裡。
黑暗中，他只剩下一個念頭反覆撕扯著他。
怎麼會是傅柔？怎麼可能是傅柔？
還有傅柔離開後出現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她和姜雨薇昏迷不醒，又有沒有關係？
所有真相像一團亂麻，在他腦海里瘋狂翻湧。
而最刺痛他的，是徐瑤瑤那張蒼白又冷漠的臉，她說過她沒有，她說過無數次。
可他一次都沒有信，記憶還在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