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這樣的，可是腦袋裡面那些東西太真實了，真實得讓人不得不相信。
他現在明白了，這就是為什麼傅柔回國那天，他心底會莫名生出那麼強烈的反對情緒，讓她趕緊滾回去。
原來不是毫無緣由的焦躁，也不是單純的排斥，而是他潛意識裡早就察覺到，那一晚的真相併沒有他以為的那麼簡單。
傅荊州躺在急救台上，胸口的疼痛一陣陣襲來，可比起身體上的痛，更讓他難受的是腦海里那些逐漸拼合起來的畫面。
其實...他不願意承認，更不願意相信，不，不可能是這樣的....
哪怕剛才的記憶已經一步步把他逼到了死角，他還是本能地拒絕接受這個結果。
徐瑤瑤沒有推姜雨薇下樓？是啊，她明明一直在否認，她明明說過，自己什麼都沒有做。
可他當時為什麼不信？為什麼所有證據擺在眼前，他卻一味認定那就是她做的？難道潛意識裡面他想找一個替罪羊?不，不會，因為那些證據是他送去檢測的，鑑定機構是傅氏集團的，沒有人敢弄虛作假，除非證據是真的，可是...
傅荊州閉了閉眼，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這時那些被催眠封存的細節，此刻像洪水一樣衝破堤壩，爭先恐後地湧進來。
他甚至能清楚地想起，姜雨薇當時是怎麼對他說的。
她哭著，虛弱著，眼圈通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說，等手術結束，她就告訴他真正的兇手是誰。
她說，只要傅荊州願意救她，她就不會再隱瞞，她說得那麼真，那麼像真的受害者，會還徐瑤瑤一個公道。
於是他信了，信得毫不懷疑，也想為徐瑤瑤洗清罪名，他...答應了。
因為在他心裡，姜雨薇以前救過他，這次也只是想留住他而已。
這三年她也是昏迷不醒，不知道發生什麼，醒過來以後估計頭腦不清醒，才會冤枉徐瑤瑤的。
而以前，他之所以相信，是徐瑤瑤以前是被所有人指證的人，那個一直和他爭執、辯解、甚至絕望到發抖的女人，那種樣子在他眼裡越來越像是個不肯認錯的兇手。
所以他才會生氣，才會狠心對她，如果當初徐瑤瑤服軟，承認錯誤，他不會把她送進監獄，最多就留在身邊，自己好好管教她而已。
為了真相，他決定了，給她們做手術，如果這些都是真的，最可笑的人分明是他自己，自己才是罪魁禍首，那...徐瑤瑤...
如果手術以後，姜雨薇還說徐瑤瑤真是兇手，他也無所謂了，反正徐瑤瑤已經受到懲罰了，一切都過去。
是啊，現在想想，如果徐瑤瑤真的是兇手，她為什麼要一遍遍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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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真的心虛，她又怎麼會在那種時候還冷著臉，甚至說他不敢查，不去查。
她恨他是真的，可她的恨，從來都沒有摻過謊。
傅荊州喉結滾了滾，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對，那就等手術結束。
等姜雨薇做完手術，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她不是說過嗎？
只要手術結束，她就會告訴他真正的兇手是誰。
傅荊州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徐瑤瑤的臉。
那張臉總是很白，眼神總是很冷，看著他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個再也不值得信任的陌生人。
可如果一切如現在這個樣，那，，，他確實欠了她很多，三年前，是他沒有查清真相，親手把她推向了深淵。
是他讓她替別人背了罪，替別人受了牢獄之災，替別人承受了所有人的謾罵和折磨。
如果不是他，徐家不會變成那樣，如果不是他，徐瑤瑤不會被逼到如今這個地步。
傅荊州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欠她的，他會補償，他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等這場手術結束，他會補償她。
哪怕徐瑤瑤這幾年受過的苦沒法徹底抹去，哪怕徐家已經家破人亡，哪怕她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願意信他....他也會盡力彌補。
他不是沒有辦法，他有股份，有資產，有傅家的權勢。
如果她願意跟他結婚，他就把自己名下的股份全都給她。
只要她能回到他身邊，只要她願意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他什麼都可以給她。
股份、財產、名下的資源，甚至整個傅家的掌控權...如果她想要，他都能給。
對，就這樣，這樣至少能讓她過得好一點，至少能讓她知道，他是真心悔過，至於傅柔那邊的事情....
他該怎麼辦？傅荊州在混亂和疼痛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死，現在不能死。
他還沒聽到姜雨薇親口說出真相，或許不是傅柔呢。
而且他...還沒來得及向徐瑤瑤道歉，還沒把這些年欠她的，一點一點還回來。
所以他必須活著，必須撐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想到這裡，傅荊州的意識終於慢慢回籠。
黑暗像潮水退去，眼前刺目的白光重新涌了進來。
耳邊的聲音也終於一點點清晰起來，「病人心率回升了！」
「血壓穩定了！」
「快，繼續觀察！」
「別放鬆，準備下一輪檢查！」
傅荊州緩緩睜開眼。
視線還很模糊，可他已經能看見醫生和護士緊繃的臉色。
有人迅速靠近，替他檢查瞳孔，有人低頭看著監護儀上的數據，神情明顯鬆了一口氣。
「恢復正常了。」
「還好，沒事。」
醫生摘下手套，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終於露出幾分如釋重負的神色。
「剛才情況太危險了，幸好人醒過來了。」
傅荊州沒有立刻說話，他靜靜躺在那裡，胸口仍然傳來鈍痛，可那種幾乎要把他拖入深淵的窒息感，卻已經慢慢散開。
他盯著頭頂冷白的無影燈，眼底一片深沉。
真相還沒完全揭開，但至少徐瑤瑤不是那個唯一的「罪人」了。
姜雨薇也承認徐瑤瑤沒有推她，現在就等著確認推她的人是不是傅柔，如果是....他做得到公事公辦嗎？
不...一定不是傅柔....不是....
急救室外，紅燈依舊亮著.....
這邊，姜雨薇準備回去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