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起身的時候,病房裡的空氣明顯凝滯了一瞬。
姜雨薇原本還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眼眶泛紅,像是剛從驚嚇中緩過來。
可她敏銳地察覺到傅荊州神情不對,心裡莫名一慌,立刻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袖。
「荊州,你要去哪兒,不陪我了嗎?」
傅荊州沒有回頭。
他胸口的傷還沒有完全恢復,剛才在病房裡站了那麼久,臉色已經比先前更白了幾分。
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只徑直往門口走去。
姜雨薇急了,又喊了一聲:「荊州!你.....是不是要去找徐瑤瑤?不許去?」
傅荊州腳步微頓。
姜雨薇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聲音也不自覺拔高:「她傷了你!她拿刀刺你,你現在還要去救她嗎?你忘了她昨天...怎麼對你的了嗎?」
傅荊州終於側過臉,冷冷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沒有多少溫度,卻讓姜雨薇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雨薇,好好養病,等著做手術就行。。」
傅荊州只留下這幾個字,便直接推門離開。
姜雨薇看著病房門在眼前合上,手指一點點攥緊被角,眼底的柔弱漸漸被怨毒取代。
傅荊州果然還是要護徐瑤瑤。
哪怕徐瑤瑤親手傷了他,他還是捨不得她進去。
憑什麼?憑什麼徐瑤瑤都這樣了,還能被傅荊州惦記著?如果不是昨天她被鎖太平間,她一定會去警察局,指證徐瑤瑤,現在...來不及了,就算她指證,傅荊州不承認,她還是沒有辦法。
....
病房外,林君羧已經等在走廊里。
見傅荊州出來,他連忙迎上去:「傅總,醫生說您不能隨便走動,傷口如果裂開.....」
「去警察局。」傅荊州打斷他。
林君羧一愣:「現...在?」
傅荊州臉色沉冷:「現在。」
林君羧看著他蒼白的臉,知道勸不住,只能立刻安排車。
上車後,傅荊州靠在后座,胸口隱隱作痛。他閉著眼,額角有細密的冷汗滲出,可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到了警局,你去說明情況。」
林君羧從後視鏡里看他:「說明什麼?」
傅荊州緩緩睜開眼,一字一句道:「就說,是我自己不小心傷了自己。」
林君羧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
即便他早就猜到傅荊州會這麼做,可真正聽見這句話時,心裡還是說不出的複雜。
「傅總,徐小姐已經承認了而且刀上有徐瑤瑤的指紋。」
傅荊州看向窗外,聲音低啞:「所以才要快,指紋的是很好解釋,就說她要自殺,我搶她刀,不小心傷了自己。」
如果晚了,徐瑤瑤一旦簽了字,一切就真的麻煩了。
警察局裡,審訊室的燈光慘白,照得人無處遁形。
徐瑤瑤坐在桌前,神色平靜得近乎麻木,她面前放著一份筆錄,旁邊的女警員已經將需要簽字確認的地方指給她看。
「徐瑤瑤,你....再考慮清楚,你可是剛剛才釋放出去的人....」
女警員看著她,忍不住提醒道:「這份供詞一旦簽了,性質就不一樣了 ,傷者身份特殊,傷情也不輕,你又是....真要定下來,三年不會少。」
徐瑤瑤垂眸,看著紙上那些黑色字跡。
三年,又是三年。
她人生里最好的三年,已經被毀過一次。
如今再來一次,好像也沒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反正她本來也活不了多久。
比起被推上手術台,被人剖開心口取走心臟,也許牢里反而更乾淨些。
那裡沒有傅荊州,沒有姜雨薇,沒有勾心鬥角,你死我活。
也沒有那些打著愛與補償名義繼續傷害她的人。
女警員見她始終不說話,輕輕嘆了口氣:「你....真的不想等律師來嗎?」
徐瑤瑤搖頭,「不用,我沒錢 請不起律師。」
「有法律援助的,免費。」女警員提醒。
「不用,謝謝。」她拿起筆,手指因為太久沒有休息而有些冰涼。
筆尖落在紙上時,她沒有猶豫,一筆一划寫下自己的姓。
「徐....」
剛寫完這一個字,審訊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名警員站在門口,神色有些複雜。
「那個...徐瑤瑤。」
徐瑤瑤抬頭。
那人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旁邊的女警員,低聲道:「有人來說明情況了 ,傷者本人表示,這件事和你無關。」
徐瑤瑤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
女警員也愣住了:「什麼意思?」
門口的警員道:「傅先生那邊說,是他自己不小心傷了自己,不追究徐瑤瑤任何責任。」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
徐瑤瑤像是沒有聽懂,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也沒有鬆一口氣的表情。
她只是低頭,看著那份供詞上自己剛寫下的「徐」字。
半晌後,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透著說不出的諷刺,晚了一點點,就一點點。
不知道傅荊州又想做什麼?把她逼到絕境的是他。
現在不讓她認罪的,也是他。
他總是這樣,自以為能掌控一切,自以為一句話就可以決定她是生是死、是罪人還是無辜。
哦,明白了,為了他的白月光。
警員走進來,把那份筆錄收走,「你可以走了。」
徐瑤瑤緩緩抬起頭,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她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傅荊州在哪裡,只是平靜地站起身。
走出審訊室時,走廊盡頭的光落在她身上,冷得像霜,她自由了,可這一刻,她卻一點也不覺得輕鬆。
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