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你十歲那年嗎?」
手術室內,姜雨薇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她站在徐瑤瑤的病床旁,穿著無菌衣,臉色蒼白,卻因為眼底那點惡意的興奮,整個人顯得格外詭異。
無影燈還沒有完全打開,冷白的光落在她臉上,讓她的笑容看起來有些扭曲。
徐瑤瑤躺在移動病床上,手腕被束縛帶死死捆著,身體因為藥物的作用一點力氣都沒有。
她想說話,喉嚨卻只能發出含混破碎的嗚咽聲。
「嗚……」
姜雨薇聽見她的聲音,笑意更深。
「別急啊,瑤瑤。」
她慢慢俯下身,像是在和最親密的朋友說悄悄話。
「反正你很快就沒機會聽了,我當然要把該說的話都告訴你。」
史詩站在不遠處,低頭整理器械,似笑非笑地看了兩人一眼,沒有阻止。
姜雨薇此刻太得意了,得意到忘了一句話...反派死於話多。
她輕輕拍了拍徐瑤瑤的臉,聲音溫柔得令人發寒。
「十歲那年,我就想弄死你。」
徐瑤瑤瞳孔狠狠一縮。
十歲。
那一年,她曾經被人綁架。
那件事過去太久了,久到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可當姜雨薇說出這句話時,那些被她強行壓進記憶深處的畫面,瞬間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黑暗的貨車車廂,刺鼻的汽油味和汗臭味。
粗糙的麻繩勒住她的手腕,嘴巴被膠帶封住。
她聽見綁匪用方言和外語夾雜著說話,說她長得漂亮,賣到東南亞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她那時候才十歲,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角落裡,害怕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哭出聲。
後來,她被帶上了一艘船,船在海上晃得厲害。
有人說已經快到公海了,等到了那邊,就再也不會有人找得到她。
徐瑤瑤那時候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不,或許比死更可怕。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奶奶,見不到哥哥,見不到徐家所有人。
可就在最絕望的時候,一群人突然出現。
槍聲,尖叫聲,海浪聲,混亂成一片。
她被人從昏暗的船艙里抱出去時,外面的天已經快亮了。
她記得自己看見了海平線上一點微弱的光,也記得有個陌生男人低聲告訴她:「別怕,你安全了。」
後來,所有人都告訴她,是警方跨境合作救了她。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幸運,以為那些警察出現得剛剛好。
可現在,姜雨薇告訴她,那件事並沒有那麼簡單。
姜雨薇看著徐瑤瑤驟然變化的眼神,立刻知道她想起來了。
她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快意,「想起來了?」
徐瑤瑤死死盯著她。
姜雨薇慢慢直起身,眼底浮起一種複雜又怨毒的情緒。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那些警察出現得太及時了?覺得自己命好,剛好被救了?」
她輕嗤一聲,「錯了。」
徐瑤瑤呼吸微微發顫。
姜雨薇一字一句道:「是傅荊州。」
徐瑤瑤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傅荊州?
怎麼可能?
十歲那年,傅荊州和她哥哥徐熙晨幾乎天天針鋒相對。
那時候的傅荊州性格陰沉孤傲,徐熙晨又護妹護得厲害,兩人只要碰面就不對付。很多矛盾,甚至都是因為她而起。
傅荊州總嫌她吵,嫌她煩,嫌她總跟在徐熙晨身後。
她也一直以為,他討厭她。
他怎麼可能為了救她,發動海外勢力,不遺餘力地找她?
徐瑤瑤眼底的不信太明顯,姜雨薇看得清清楚楚。
她諷刺地笑了一聲,「你不相信?」
姜雨薇垂下眼,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其實我一開始也不相信。」
那時候她也就十八歲,可已經懂得嫉妒。
徐瑤瑤什麼都有。
有疼她的奶奶,有護著她的哥哥,有一整個徐家把她捧在手心裡。
就連傅荊州,那個從來不肯輕易靠近別人的傅荊州,也會因為她失蹤而失控,明面上是和徐熙晨吵架,但...她看的清清楚楚,自從徐瑤瑤牙牙學語以後,傅荊州去徐家大院的次數就多了。
姜雨薇至今還記得,那天傅荊州站在監控室里的樣子。
他臉色慘白,眼底布滿血絲,一遍遍逼著人調監控,查車輛,查碼頭,查所有可能的路線。
所有人都覺得找不到了,綁匪太熟悉路線,車牌被換過,手機信號被切斷,線索斷得乾乾淨淨。
可傅荊州沒有放棄,他幾乎動用了傅家當時能動用的一切關係。
國內查不到,就查國外,碼頭查不到,就查船運。
知道徐瑤瑤可能被運出境以後,他第一時間聯繫海外勢力,讓人在附近海域一艘船一艘船地搜。
姜雨薇咬了咬唇,眼底浮起嫉恨。
「他那個時候才二十?可他為了找你,幾乎把所有能求人都求了一遍。」
「徐瑤瑤,你憑什麼?」她聲音驟然尖銳起來。
「憑什麼你從小就能被人這樣護著?憑什麼你什麼都不用做,就有人願意為你拼命?」
徐瑤瑤怔怔看著她,她不願相信。
可姜雨薇的每一句話,都像帶著某種真實的重量,狠狠砸進她心裡。
十歲那年,她被救回來後,高燒了整整三天。
她醒來時,徐奶奶守在床邊哭,徐熙晨紅著眼罵她以後不准亂跑。
可她記憶里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她半夢半醒間,好像看見病房門口站著一個人影。
很瘦,很高,臉色冷冷的,她還沒看清,那人就轉身走了。
後來她問徐熙晨,哥哥說她燒糊塗了,沒人來過。
現在想來,那個人會是傅荊州嗎?
徐瑤瑤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但很快,那點刺痛又被更深的寒意覆蓋,就算是真的,又能怎麼樣?
就算傅荊州十歲那年救過她,又能怎麼樣?
那也擋不住他後來親手把她送進監獄,擋不住他毀了徐家,奶奶含恨離世,她這三年生不如死。
年少時的一點善意,抵不過後來千刀萬剮的傷害。
徐瑤瑤在心裡笑了,很輕,很冷,也很荒唐。
姜雨薇看見她眼底沒有感動,反而慢慢沉寂下來,心裡莫名不舒服。
她想看徐瑤瑤崩潰。
想看她知道傅荊州曾經救過她後痛苦矛盾,想看她在愛恨里掙扎到死。
可徐瑤瑤沒有,她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那眼神像是在說...所以呢?
姜雨薇臉色驟然沉了下來,「你這是什麼表情?」
她伸手掐住徐瑤瑤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你不感動嗎?傅荊州曾經那麼拼命救你,你不該後悔嗎?不該痛苦嗎?」
徐瑤瑤喉嚨里發出一聲破碎的氣音。
她說不出話,可她眼神里的諷刺,比任何語言都清楚。
姜雨薇看懂了,徐瑤瑤不在乎了。
或者說,她已經不肯再給傅荊州任何原諒的機會。
姜雨薇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尖細又壓抑。
「也對。」她鬆開徐瑤瑤,退後一步。
「就算他曾經救過你,現在不還是親手把你送到這裡了嗎?」
她慢慢抬手,指向手術室的大門,「傅荊州就在外面。」
「他知道你會被剖開心口,知道你的心臟會被拿走,可他還是同意了。」
姜雨薇低下頭,眼底滿是惡毒的快意。
「徐瑤瑤,你看,你們之間最可笑的地方就是...他救過你,也毀了你。」
「而今天,他會親手送你去死。」
徐瑤瑤閉上眼,眼角沒有淚,她只是忽然覺得累。
很累很累。
如果這就是她和傅荊州之間最後的結局,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史詩抬頭看了一眼,眉頭微皺:「姜小姐,時間差不多了,不能再拖了。」
姜雨薇看著徐瑤瑤安靜到近乎死寂的臉,終於收起笑意。
「好。」
她轉身往自己的手術床走去,「開始吧。」
徐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