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內。
刺眼的無影燈還沒有完全打開，冷白的燈光落在金屬器械上，反射出一層森冷的光。
姜雨薇已經換上了無菌衣，頭髮被包進手術帽里，臉色依舊蒼白，卻不像在病房裡那樣虛弱無助。
她坐在一旁的手術床邊，身上還沒有接麻醉，手指輕輕搭在床沿，眼神卻異常清醒。
她在等，等徐瑤瑤被送進來，今天這場手術，她等了太久。
她等著有一天，能徹底奪走徐瑤瑤的一切，原本她只是想要那顆心臟。
徐瑤瑤欠她的，她要拿回來，哪怕換給徐瑤瑤一顆破敗不堪、隨時可能衰竭的心臟，也已經足夠讓她痛快。
可現在，她改變主意了，傅荊州太有本事了。
只要徐瑤瑤還活著，傅荊州就一定會想盡辦法救她。
哪怕今天真的完成換心手術，傅荊州也可能找到新的心臟，可能找來國外的專家，甚至可能把李海濤研究的人工心臟用在徐瑤瑤身上。
姜雨薇已經聽說了，李海濤這些年一直在研究人工心臟，設備也已經運回國內，準備進入臨床。
如果不是她這具身體太差，根本承受不了未知風險，那顆人工心臟說不定早就被姜家想辦法弄過來了。
可徐瑤瑤不一樣，徐瑤瑤年輕，身體底子好，只要她不死，先用人工心臟替代，以後就還有機會。
而姜雨薇絕不允許這種機會存在，她不允許徐瑤瑤繼續活著。
不允許徐瑤瑤用那雙清冷又倔強的眼睛看著她。
更不允許傅荊州在真相揭開後，重新回到徐瑤瑤身邊。
所以，徐瑤瑤今天必須死，手術室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時，姜雨薇的眼睫輕輕一顫。
她慢慢抬起頭，徐瑤瑤被推進來了。
她躺在移動病床上，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手腕被束縛帶死死固定住。
她的身體明顯使不上力，連掙扎都變得微弱，可那雙眼睛還醒著，冷冷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姜雨薇看見她這副模樣，先是一愣，隨即唇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她笑了，真是天助她也。
傅荊州竟然親手把徐瑤瑤綁著送進了手術室。
這比她原本計劃得還要順利，她本來還擔心徐瑤瑤會反抗，會壞事，會在手術前鬧出什麼動靜。
沒想到，傅荊州倒是替她省了不少麻煩。
「瑤瑤...好久不見...」姜雨薇輕輕開口，聲音柔得像從前一樣。
「你...終於來了。」
徐瑤瑤喉嚨里發出含混的聲音，「嗚……嗚嗚……」
她想說話，可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封住，只能發出微弱而破碎的嗚咽。
姜雨薇聽見這聲音，眼底笑意更深，「怎麼了？說不出話了？」
她走近幾步，低頭看著徐瑤瑤，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惡意。
「傅荊州給你打了藥？還是怕你臨時反悔，連嘴都不讓你開？想不到他比我更想你死，以後，你要報仇別找我，找他。」
徐瑤瑤死死盯著她，如果眼神能殺人，姜雨薇此刻已經被千刀萬剮。
可姜雨薇並不怕，她甚至覺得痛快。
三年前，徐瑤瑤被送進監獄的時候，也是這樣看著她的。
憤怒，不甘，恨，卻無能為力，姜雨薇最喜歡看她這副樣子。
一旁，史詩也換好了手術服，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含笑的眼睛。
她走到徐瑤瑤身邊，低頭檢查了一下束縛帶，又看了看儀器上的數值，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姜小姐，你要的人來了。」她笑了一聲。
「你們好好聊聊吧，畢竟她以後恐怕沒有機會了，總不能讓人死不瞑目，是不是？有些話還是說給她吧。」
史詩說完，自己先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在冰冷的手術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徐瑤瑤緩慢地轉動眼珠，看向史詩，她終於明白了。
傅荊州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以為只要派人守住醫院，盯住手術流程，就能保證她不會死。
可他不知道，真正要她命的人，就站在手術室里。
姜雨薇看著徐瑤瑤眼底一點點浮起的瞭然，輕輕笑了。
「你現在是不是很恨傅荊州？」
她俯身，湊近徐瑤瑤耳邊，低聲道：「可怎麼辦呢？就是他把你送進來的。」
徐瑤瑤手指微微蜷縮，卻被束縛帶牢牢壓住。
姜雨薇繼續道：「你知道嗎？剛才在外面，他還說，如果你死在手術台上，就讓姜家陪葬。」
她輕笑，「聽起來是不是很深情？」
姜雨薇直起身，眼神驟然冷了下來，「可他還是答應了手術，那句話只是說給外人聽的，其實他比誰都想你們徐家破產，因為...。」
這些話像是一把刀，輕而准地刺進徐瑤瑤心口。
徐瑤瑤眼底沒有淚，她早就已經不會為傅荊州流淚了。
只是這一刻，她心裡僅剩的一點荒唐期望，也徹底碎了。
姜雨薇看著她，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毒。
「徐瑤瑤，你輸就輸在太蠢。三年前你鬥不過我，三年後，你還是鬥不過我，知道為什麼？因為這一切都是傅荊州想要的，你們徐家已經阻礙他傅家發展了。」
「你以為你出獄了，就能翻案？你以為傅荊州開始查真相，就能還你清白？」
「別做夢了。」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徐瑤瑤的臉，「死人是不需要清白的。」
徐瑤瑤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她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史詩看了一眼時間，提醒道：「姜小姐，差不多了，外面不能拖太久。」
姜雨薇嗯了一聲，卻還是不捨得這麼快結束這場勝利。
她低頭看著徐瑤瑤，像是欣賞一件即將被毀掉的珍寶。
「放心，等你死了以後，我會用你的心臟好好活下去。」
她唇角揚起，語氣溫柔得近乎殘忍，「我會嫁給傅荊州，會站在他身邊，會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才是最後贏的人。」
徐瑤瑤喉嚨里再次發出微弱的嗚咽，姜雨薇聽不懂，也不想懂。
「你知道嗎？徐瑤瑤，你還記得你十歲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