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瑤已經被推進手術室。
厚重的手術室大門合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空氣像是被人驟然抽空，所有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沉悶。
傅荊州站在門外，臉色蒼白，胸口的傷口因為剛才強撐著走動又隱隱滲出血跡。
林君羧幾次想勸他回病房重新處理傷口，可看見傅荊州此刻陰沉到極致的臉色，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姜家人也被攔在外面，姜洪宇拄著拐杖，站在手術室門口，整個人焦躁得像一頭困獸。
他的視線死死盯著門上亮起的紅燈，似乎只要盯得夠久，裡面就能傳來姜雨薇平安的消息。
可越等，他心裡越不安，直到這一刻，他才忽然發現，姜雨林不在。
姜洪宇猛地轉頭，看向姜雨珊，「你哥呢？」
姜雨珊原本正低頭整理自己的包，聽見父親的聲音，愣了一下，「什麼？」
姜洪宇臉色鐵青：「我問你，你哥去哪兒了？你姐姐現在做手術，他這個當哥哥的，連人影都不見？」
姜雨珊撇了撇嘴，心裡也有些不耐煩，姜雨林向來獨來獨往，又不是她能管得住的。
更何況，她這個哥哥最近怪得很，整天神出鬼沒，還戴著那隻見不得人的電子鐐銬。
姜雨珊心裡其實也怵他，平時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但當著姜洪宇的面，她當然不敢把這些話說出來。
她只能搖頭：「我不知道啊，爸，哥向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他又不會跟我報備，我怎麼知道？」
姜洪宇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不知道？你們是兄妹，你姐姐都這樣了，你連你哥哥在哪兒都不知道？」
姜雨珊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心裡卻暗暗翻了個白眼。
姜雨薇做手術，關她什麼事？最好姜雨薇和徐瑤瑤一起死在手術台上，那才幹淨。
可她臉上不敢露出半分，只能裝作委屈又擔心的模樣，小聲道：「爸，我這不是也著急嗎？」
姜洪宇顯然沒心情聽她解釋，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敲，「給他打電話！」
姜雨珊抿了抿唇，極不情願地從包里掏出手機，撥通姜雨林的號碼。
走廊里很安靜，電話里的忙音顯得格外清晰。
一聲，兩聲，三聲。
直到最後，機械的女聲傳來：「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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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雨珊放下手機，看向姜洪宇，「爸，打不通，沒人接。」
姜洪宇臉色更加難看，他手裡的拐杖狠狠在地板上敲了幾下，沉悶的聲響在走廊里迴蕩。
「逆子！」
姜雨珊見他氣得不輕，怕他把火撒到自己身上，急忙上前扶住他。
「爸，你別生氣，哥可能是有什麼急事耽誤了，等會兒他看見未接電話，一定會回過來的，姐姐現在還在手術，您千萬別把自己氣壞了。」
姜洪宇胸口劇烈起伏，半晌才被姜雨珊扶著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他閉了閉眼，努力壓下心裡的焦躁，現在姜雨薇的手術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姜雨林，等手術結束後，他再慢慢收拾這個不知輕重的逆子，看來姜家是真的不能交這個逆子手上，姜雨薇才是有本事繼承家業的人，不論手段，計謀，還是本事都比姜雨林高一點。
姜雨珊安撫好姜洪宇後，抬眼看向不遠處的傅荊州。
傅荊州站在走廊另一側，側臉冷峻，眉眼間籠著一層寒意。
他身上的病號服外面披著一件黑色外套，胸口處隱約透出一點血色，可即便這樣狼狽，他依舊是這個走廊里最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姜雨珊心口微微一動 她承認，自己從很早以前就喜歡傅荊州。
只是從前有姜雨薇擋在前面，她沒有機會。
後來又多了個徐瑤瑤，更讓她恨得牙痒痒。
可現在不一樣了，徐瑤瑤已經被推進手術室，不能活著出來了。
姜雨薇就算換了心臟，也未必還能像以前那樣站在傅荊州身邊，因為....
只要她抓住機會……
姜雨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又用指腹輕輕按了按眼角，確認自己看起來仍舊是那副擔憂又脆弱的模樣，這才朝傅荊州的方向走過去。
她在傅荊州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故意靠得很近。
「荊州哥，你也別太擔心了。」她聲音放得很柔。
「我姐姐一定會沒事的，徐瑤瑤她……她既然欠我姐姐這麼多，現在救我姐姐，也是她應該做的，況且不是給她一個心臟嗎？又不是直接挖了她心臟。」
林君羧站在一旁，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他看見姜雨珊坐得離傅荊州那麼近，心裡忍不住替她捏了把汗。
姜雨珊大概不知道，他們老闆有潔癖。
而且傅荊州現在的心情，顯然不是能聽她說這些話的時候。
果然，姜雨珊話音剛落，傅荊州就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看姜雨珊一眼，只是面無表情地往旁邊走了幾步，徹底拉開兩人的距離。
姜雨珊臉上的笑容僵住，她伸出去想要扶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最後只能悻悻收回。
傅荊州走到窗邊，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咬在唇邊。
火機「咔噠」一聲響起，橘色火光映亮他蒼白的臉，也映出他眼底深得化不開的陰翳。
林君羧看見他點菸，下意識想提醒一句這裡是醫院。
可話到嘴邊，他又默默咽了回去，算了。
反正這家醫院是傅家的產業，傅總現在要是想把整棟樓拆了，估計也沒人攔得住。
傅荊州吸了一口煙，煙霧從薄唇間緩緩吐出。
他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腦海里卻反覆閃過徐瑤瑤被推進手術室前的眼神。
那雙眼睛裡沒有求饒，只有恨，絕望，那種恨濃烈到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的恨。
傅荊州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顫，他告訴自己，他還有備用方案，他不會讓徐瑤瑤死。
可為什麼，他心裡卻越來越慌？專家也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這時，姜雨珊像是不甘心被冷落，又站了起來。
她走到傅荊州身後，輕聲道：「荊州，我知道你現在心裡不好受，可有些事情，總要有人犧牲，徐瑤瑤當年害得我姐姐那麼慘，現在也算是還債。」
傅荊州沒有回頭。
姜雨珊見他沒有立刻發火，以為自己還有機會，語氣更加柔軟。
「以後姐姐好了，她一定會好好陪在你身邊。我們姜家也會記得你的恩情。」
傅荊州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冷，聽得姜雨珊後背一涼。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還債？」
姜雨珊心裡一緊，卻還是硬著頭皮點頭：「難道不是嗎？三年前要不是她……」
「姜雨珊。」傅荊州打斷她，聲音低沉得可怕。
「你最好祈禱，三年前的事真的和姜家沒有關係。」
姜雨珊臉色瞬間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傅荊州的眼神太冷，冷得像是已經看穿了什麼。
傅荊州掐滅煙，轉身看向手術室方向，紅燈依舊亮著。
像一隻血紅的眼睛，冷冷注視著走廊里每一個心懷鬼胎的人。
傅荊州心裡總覺得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