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醫院另一棟樓的檢測室外。
姜雨林一個人站在窗口前，手裡捏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檢測報告。
走廊里的燈光慘白，照在他臉上，讓他原本就有些陰鬱的神色顯得更加蒼白。
窗口裡面，醫生正低頭翻看著電腦里的數據，眉頭越皺越緊。
姜雨林的視線一直落在醫生臉上，他很少這樣緊張。
從小到大，姜家大少爺這個身份給了他太多底氣。
哪怕如今他腳上戴著電子鐐銬，被無數人暗中盯著，他也仍舊能維持表面上的鎮定。
可此時此刻，他卻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問：「怎麼樣？」
醫生抬頭看了他一眼。
姜雨林喉結滾動，聲音比剛才更低：「我的檢測結果怎麼樣？心臟能不能和雨薇匹配？」
醫生沒有立刻回答，這種沉默，往往比直接的否定更讓人不安。
姜雨林握著報告的手指慢慢收緊，紙張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皺。
醫生又看了一遍數據，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
姜雨林臉色微變。
醫生嘆了口氣，儘量用平穩的語氣解釋：「從血型、組織配型以及幾項關鍵指標來看，你和姜小姐並不匹配，即便強行進行移植，排異風險也極高，幾乎沒有臨床可行性。」
姜雨林怔怔站在那裡，不行。
他早就猜到可能不行，可真正聽見這兩個字，心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他垂眸，看著手裡那份報告，忽然覺得諷刺。
他原本只是想試試，姜雨薇現在情況危急，姜家所有人都在盯著徐瑤瑤的心臟。
可不知為什麼，姜雨林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他的心臟能用呢？
如果他的心臟能救姜雨薇，是不是就不用再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可現在，醫生告訴他，不行，他救不了姜雨薇。
更可笑的是，醫生接下來的話，幾乎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絲平靜。
醫生猶豫了一下，又道：「姜先生，還有一件事，我們在化驗過程中發現，你的肝功能指標非常異常，後續影像和腫瘤標誌物結果也出來了……」
姜雨林緩緩抬頭，醫生看著他，語氣明顯沉重了許多。
「你的肝細胞存在惡性病變，而且已經到了晚期。」
空氣像是在這一瞬間凝固。
姜雨林站在原地，耳邊忽然嗡嗡作響。
他看著醫生的嘴一張一合，卻像是聽不清對方後面說了什麼。
癌症，晚期。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鈍刀，在他身體裡一點點割開。
他手裡的檢測報告忽然從指間滑落，一張，兩張，散了一地。
白紙黑字，落在冰冷的地磚上，像是給他判下的死刑。
姜雨林低頭看著那些報告，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得扭曲。
難看，茫然，荒唐，甚至有些想笑，他真的笑了一聲，很輕。
可笑著笑著，眼淚卻忽然掉了下來，醫生愣住了。
姜雨林自己也像是沒反應過來，抬手摸了一下臉，摸到一手濕意。
他哭了，他竟然哭了。
姜雨林慢慢彎下腰，想去撿地上的報告，可手指碰到紙張時，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
他索性不撿了，他靠著牆邊的椅子坐下，整個人像是忽然被抽空了力氣。
醫生看著他這副模樣，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畢竟眼前這個人不是普通患者，他是姜家的大少爺。
哪怕現在姜家的處境已經不像從前那樣穩固，可姜雨林這個名字，依舊不是他們這些醫生可以隨意議論的。
醫生只能放緩語氣，儘可能安慰：「姜先生，您先別太悲觀，雖然目前檢查結果不太理想，但具體治療方案還需要腫瘤科專家會診，現在醫學也在進步，如果積極治療，還是有機會延長生存期的。」
延長生存期，這幾個字聽起來像安慰，實際上卻更像另一種宣判。
姜雨林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指節一點點發白。
他忽然覺得很荒唐，姜家人機關算盡，姜雨薇想要徐瑤瑤的心臟。
姜雨珊想要姜雨薇坐牢，好取而代之 姜洪宇想保住姜家的體面和利益。
而他呢?他原本以為自己還能再掙扎幾年，至少能從如今這個爛局裡脫身。
可現在，命運直接告訴他，不必掙扎了，他....已經快死了。
醫生又安慰了幾句，見姜雨林始終不說話，也不好繼續留下。
「姜先生，您先冷靜一下，我去聯繫腫瘤科那邊，看看能不能儘快安排進一步檢查。」
醫生說完，轉身準備離開，「等等。」
姜雨林忽然開口。
醫生腳步一頓，回頭看他：「姜先生，還有什麼事嗎？」
姜雨林抬手，慢慢擦掉臉上的眼淚。
等他再抬起頭時，臉上的崩潰已經被一點點壓了回去。
他恢復了平靜，甚至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報告，一張一張整理好，重新攥在手裡。
醫生看著他，莫名覺得背脊有些發涼，「姜先生？」
姜雨林看著醫生，聲音低沉：「剛才的檢查結果，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
醫生遲疑：「可是這種情況，按理說需要通知家屬一起商量後續治療方案……」
「我說，不要告訴任何人。」姜雨林打斷他，眼神沉得嚇人。
醫生立刻噤聲。
姜雨林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又將褲腳往下拉了拉，遮住腳腕處那隻冰冷的電子鐐銬。
然後，他像是做了什麼決定，重新看向醫生。
「再幫我做一次配型。」
醫生愣了一下：「您剛才不是已經和姜小姐做過配型了嗎？結果確實不匹配。」
「不是姜雨薇。」
醫生疑惑：「那是和誰？」
姜雨林沉默了幾秒。
走廊盡頭傳來護士推車經過的聲音，輪子碾過地面，發出細微的響動。
他垂眸看著手裡的報告，唇角忽然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笑里有疲憊，有諷刺，也有某種近乎破釜沉舟的決絕，「徐瑤瑤。」
姜雨林抬眼，聲音清晰而平靜，「把我的心臟，和徐瑤瑤配對一下。」
醫生臉色微變：「姜先生，這……」
姜雨林看著他：「我只問你，能不能做？」
醫生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技術上可以，但需要對方相關數據，以及您的進一步檢查。」
姜雨林低低笑了一聲，「數據，我會馬上給你。」畢竟徐瑤瑤也在醫院。
他說完，轉身朝走廊外走去。
醫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莫名湧上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而姜雨林一步一步往前走，眼神卻越來越冷靜，如果他註定要死。
那這顆心臟，至少不能白白爛在他的身體裡，姜家欠徐家的。
也許，該有人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