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只能一口咬定是周啟。
周啟已經死了。
死人不會開口,不會反駁,更不會跳出來指認她撒謊。
至於周啟背後那個人,慕司禮他們能不能查出來,就和她沒有關係了。
史詩低著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紙杯邊緣,臉上的表情看似平靜,可心裡卻比誰都清楚,她已經走到盡頭了。
周啟死了,姜家自顧不暇,傅荊州也根本沒有要保她的意思。
她原本以為自己還有牌,當初那個人信誓旦旦的說可以讓她全身而退,她才敢這麼肆無忌憚。
姜家是一張牌,傅氏醫院是一張牌,周啟也是一張牌。
可現在,一張張牌都被慕司禮撕開,真正能救她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她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慕司禮遲早會查到更多東西。
到時候,她連最後一條路都沒了,審訊室里安靜得有些壓抑。
史詩忽然抬手捂住嘴,低低咳了兩聲。
慕司禮站在門口,回頭看她。
「怎麼了?」
史詩臉色有些蒼白,聲音也虛了幾分:「我想上廁所。」
慕司禮盯著她看了幾秒。
史詩抬起眼,露出一點譏諷:「慕隊,我現在這樣,還能跑嗎?」
慕司禮沒有被她激怒,只淡淡道:「叫人。」
門外很快進來一名女警員。
慕司禮看向女警員:「陪她去。」
女警員點頭,上前替史詩解開固定在審訊椅上的限制,但手銬沒有完全摘下,只讓她能正常走路。
史詩站起來時,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女警員扶了她一把,「走吧。」
史詩垂著眼,輕輕嗯了一聲。
她被帶出審訊室。
走廊里的燈比審訊室更亮,白得刺眼。
深夜的警局依舊有人來往,腳步聲、電話聲、低聲交談聲交織在一起,顯得忙亂又冷漠。
史詩一步一步往前走,她走得很慢,像是真的身體不舒服。
女警員跟在她身側,保持著警惕:「快點。」
史詩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抬頭,看向走廊盡頭的窗戶。
這裡是四樓,她剛才被帶進來時就注意過。
四樓,不算特別高,可如果角度夠巧,落下去也足夠結束一切。
剛剛好。
史詩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穿上白大褂的時候。
那時候她也曾經真心想過,要做一個厲害的醫生,救很多人,讓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閉嘴。
可後來她才發現,天賦、努力、學歷、人脈,每一樣都像門檻,擋在她面前。
她不甘心,於是她開始走捷徑。
第一次違規用藥時,她也害怕過,可錢來得太快,別人求她時的姿態又太低,她很快就忘了害怕是什麼滋味。
一步錯,步步錯,到後來,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救人,還是在害人。
直到徐瑤瑤被推上手術台,直到她看見慕司禮坐在對面,用那種冷得像刀的眼神看著她。
史詩才終於意識到,這次不一樣,她惹上的不是普通人。
也不是能靠幾句謊話、幾筆錢就壓下去的事。
她走到轉角處,腳步忽然頓住。
女警員皺眉:「怎麼不走了?」
史詩抬頭,看向旁邊半開的通風窗,以及窗外那道不算太高的欄杆,下面是警局側院。
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碎發輕輕晃動。
史詩忽然笑了一下。
女警員心裡一緊:「你笑什麼?」
下一秒,史詩猛地抬肩,用盡全身力氣撞開女警員。
女警員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後退半步,「站住!」
史詩卻已經沖向欄杆。
她雙手還被銬著,動作並不靈活,可這一刻,她像是把所有力氣都壓在了這最後一次逃離上。
她踩上窗邊矮台,身體翻過欄杆,女警員臉色驟變,撲過去抓她。
「史詩!」
她的手指擦過史詩的袖口,卻只抓住一片空氣。
已經來不及了,史詩整個人從四樓墜了下去。
短暫的失重感襲來時,她竟然沒有想像中那麼害怕。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
她睜著眼,看見樓層的燈光一層一層從眼前掠過,像極了她這輩子一步一步跌下去的路。
她忽然想,如果當初沒有答應周啟就好了。
如果沒有接姜家的錢就好了,如果沒有把徐瑤瑤推進手術室就好了。
可惜沒有如果,她不死,她兒子就...
「砰」的一聲悶響,警局側院瞬間亂了。
女警員趴在窗邊,臉色慘白,聲音發抖:「來人!有人跳樓了!」
走廊里腳步聲驟然響起。
慕司禮聽見動靜衝出來時,臉色瞬間變了。
他快步趕到窗邊,只往下看了一眼,眼神便冷了下去。
樓下,史詩倒在血泊里,一動不動。
有人迅速呼叫急救,有人衝下樓封鎖現場。
慕司禮站在窗邊,手指一點點收緊。
太快了。
史詩剛剛才交代周啟,下一刻就跳了樓。
她是真的畏罪自殺,還是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活路?
又或者,她用這條命,替背後那個人封住了最後一道口?
女警員聲音發顫:「慕隊,對不起,我沒抓住她……」
慕司禮沒有責怪她。
他只是沉聲道:「立刻封鎖整棟樓,調監控,查她從審訊室出來後所有接觸過的人。」
女警員紅著眼點頭。
慕司禮轉身往樓下走,臉色沉得嚇人。
周啟死了,史詩也死了,兩個關鍵證人接連死亡。
這絕不是巧合,有人在清理線索。
而且,對方動作比他們想像中更快,也更狠。
慕司禮走到樓下時,急救人員已經到了。
史詩被抬上擔架,鮮血順著地面蜿蜒開來,刺目得讓人心驚。
有人低聲匯報:「還有呼吸,但很弱。」
慕司禮看著擔架上的史詩,眼神複雜。
史詩眼睛半睜著,意識已經模糊,她像是感覺到有人靠近,唇瓣輕輕動了動。
慕司禮俯身:「你想說什麼?」史詩喉嚨里發出破碎的氣音。
慕司禮聽不清,只能靠得更近。
她斷斷續續擠出幾個字:「不是…是...傅……」
話沒說完,她便徹底昏了過去。
慕司禮瞳孔微縮。
不是傅?不是傅荊州?
還是不是傅家?
急救人員立刻將史詩送上救護車。
警笛聲劃破夜色。
慕司禮站在原地,冷風吹過他的衣角。他看著救護車遠去,臉色卻越來越冷。
史詩最後沒說完的話,像一根刺扎進了所有疑點裡。
如果不是傅,那會是誰?
姜家?
周啟背後真正的人?
還是他們從一開始就忽略了另一個方向?
慕司禮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鋒利的冷意。
「查。」
他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
「從史詩所有通訊記錄、帳戶流水、人際關係重新查,周啟和她共同接觸過的人,一個都不要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還有,她最後那句話,誰都不准外傳。」
夜色沉沉壓下來。
這場三年前埋下的局,終於開始露出真正的影子。
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