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里燈光慘白,刺得人眼睛發疼。
姜雨林被推進來的時候,胸口那把刀已經被固定住,鮮血浸透了他的衣服,順著擔架邊緣一滴一滴往下落。
醫生和護士迅速圍上來,監護儀、氧氣、輸血通道同時準備,急促的腳步聲和器械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整個急救室都陷入一種緊繃到極點的忙亂里。
李海濤跟著衝進來,臉色難看得嚇人。
「準備開胸,馬上通知手術室!」
主刀醫生剛要下指令,姜雨林卻忽然抬手,虛弱地抓住了李海濤的袖口。
他的力氣很輕,輕到幾乎只是指尖搭上去,可李海濤還是感覺到了。
李海濤低頭看他:「你別亂動。」
姜雨林嘴唇發白,呼吸已經很困難,卻還是艱難地搖了搖頭。
「不……不用搶救了。」急救室里瞬間安靜了一瞬。
李海濤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皺眉,壓著怒火道:「姜雨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姜雨林艱難地喘息著,胸口每一次起伏,都讓傷口滲出更多血。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李海濤忍不住罵了一句,「刀扎在心臟附近,你現在還有機會,搶救還能活,你在這裡跟我說不用搶救?」
他從醫這麼多年,見過怕死的,見過求生欲強到讓人震撼的,也見過痛到崩潰哭喊著想解脫的。
可像姜雨林這樣,明明還有機會,卻平靜地拒絕搶救的人,還是少見。
李海濤眼底壓著怒意,聲音冷硬:「怎麼還有人上趕著想死?」
姜雨林聽見這句話,竟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幾乎看不出來,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釋然。
他沒有解釋,只是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上衣口袋的位置。
李海濤眉頭緊皺:「什麼?」
姜雨林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口袋……」
李海濤看了他一眼,見他堅持,只能伸手從他已經被血浸濕的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張折起來的紙。
紙張邊緣也沾了血,皺皺巴巴的,姜雨林用眼神示意他打開。
李海濤心裡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沉著臉,將那張紙一點點展開。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那是一張診斷證明。
上面的名字是姜雨林,診斷結果清清楚楚寫著。
惡性腫瘤晚期,多處轉移,建議姑息治療。
李海濤盯著那幾行字,半天沒有說出話。
他抬頭看向姜雨林,眼底終於浮現出震驚。
「你……」
姜雨林微弱地點了點頭。
「對。」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艱難擠出來的。
「癌症晚期了。」
李海濤張了張嘴,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他原本想罵姜雨林瘋了,想罵他懦弱,想罵他拿命開玩笑。
可看到那張診斷證明後,所有話都堵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原來不是他突然想死,而是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這一刀,就算搶救回來,也不過是在病痛里繼續拖延一段時間。
姜雨林看著李海濤難看的臉色,反倒像是在安慰他。
「別這樣。」他扯了扯唇角,笑得很輕。
「不要傷心。」
李海濤眼眶微微發熱,卻立刻偏過頭,聲音生硬:「誰傷心了?」
姜雨林像是信了,輕輕眨了眨眼,「那就好。」
他說完,又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鮮血從他嘴角溢出來,護士臉色一變,急忙拿紗布替他擦拭。
醫生站在一旁,焦急地看向李海濤:「李大少,再拖下去就真的來不及了。」
李海濤握緊那張診斷書,指節泛白。
他低頭看著姜雨林:「你真的不救?」
姜雨林緩慢卻堅定地搖頭,「別浪費時間了。」
他氣息越來越弱,眼神卻很清醒。
「李海濤……」
李海濤俯身靠近他:「你說。」
姜雨林眼神有些渙散,卻努力撐著最後一點意識。
「三年前……」
他剛說出這幾個字,李海濤臉色頓時變了。
姜雨林胸口劇烈起伏,上氣不接下氣,每一句話都說得斷斷續續。
「三年前……不是徐瑤瑤……推姜雨薇下樓……」
李海濤瞳孔微縮。
雖然他們已經懷疑這件事有問題,可親耳從姜雨林嘴裡聽到,還是讓他心口狠狠一沉。
「你確定?」
姜雨林艱難地點頭,「確定。」
「是誰?」李海濤立刻問,「到底是誰推的姜雨薇?」
姜雨林眼底浮出一絲痛苦和愧疚,「不知道……」
李海濤眉頭緊鎖。
姜雨林喘著氣,努力把話說完整。
「但……姜雨薇知道。」
他說到這裡,手指微微蜷縮,像是想抓住什麼。
李海濤立刻握住他的手,姜雨林看著他,眼眶漸漸發紅。
「她醒過來以後,一直在撒謊。」
「她知道真相。」
「李海濤……我死後……你幫瑤瑤查清楚……」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被監護儀急促的報警聲蓋住。
「她不該……背這個罪……」
李海濤喉嚨發緊。
他看著姜雨林,沉默了幾秒,終於鄭重開口:「我會查。」
姜雨林眼底微弱地亮了一下,「我...懷疑姜雨珊...或者...傅荊州...」
「傅荊州...為什麼?」
「不清楚...只是懷疑...咳咳咳...海濤...拜託你了...」
李海濤一字一句道:「我一定會替徐瑤瑤查清楚三年前的真相,姜雨薇也好,姜家也好,誰做的,誰都跑不了。」
姜雨林像是終於放下一樁心事,緊繃的身體慢慢鬆了下來。
他望著急救室慘白的燈,眼前卻仿佛浮現出徐瑤瑤的臉。
三年前,他沒有相信她,傷害她,三年後,他還變本加厲的傷害她,可至少這一次,他擋住了那把刀。
至少這一次,他沒有再讓姜家的人傷到她。
姜雨林嘴唇動了動,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瑤瑤……對不起……」
監護儀上的曲線劇烈跳動了幾下,隨後開始變得凌亂。
醫生急聲道:「心率下降!」
李海濤猛地抬頭,眼底一片猩紅。
可姜雨林只是輕輕閉上了眼,他拒絕了搶救,也終於停止了掙扎。
急救室里,報警聲刺耳地響著。
李海濤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張染血的診斷證明,久久沒有動。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了一句:「姜雨林,你這個混蛋。」
可聲音落下時,他眼底已經紅了。
慕司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