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司禮趕過來的時候，急救室外的走廊已經亂成一團。
他是收到下屬報告才來的。
姜雨林腳上的電子鐐銬突然出現異常移動軌跡，原本按規定，姜雨林不該擅自離開指定區域。
系統報警後，定位一路顯示他進入醫院，隨後停在徐瑤瑤所在病區附近。
慕司禮本以為姜雨林是想逃，或者又要和姜家的人接觸。
可他沒想到，等他趕到醫院，看到的卻是滿地血跡。
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護士推著車匆匆跑過，李海濤站在急救室門口，白大褂上染著大片血跡，手裡還攥著一張皺巴巴的診斷證明。
慕司禮腳步一頓。
他看見李海濤的臉色很難看，眼眶甚至有些發紅。
這不是一個好信號。
「人呢？」慕司禮沉聲問。
李海濤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看了看他。
那一眼裡有疲憊，有壓抑，也有說不出的沉重。
「裡面。」
慕司禮推門進去。
急救室里的燈光慘白，儀器還在運轉，監護儀發出斷斷續續的報警聲。
姜雨林躺在急救床上，胸口的血已經浸透了紗布，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醫生和護士站在一旁，神情複雜，沒有人在繼續搶救。
慕司禮看了一眼監護儀，心跳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波動。
姜雨林還沒有徹底斷氣，眼睛半闔著，像是聽見有人進來，極輕地動了一下眼皮。
慕司禮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他腳踝上的電子鐐銬。
那枚冰冷的金屬環還扣在那裡，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他仍舊是被限制自由的人，是案件嫌疑人，是姜家那場罪惡里無法完全洗清的人。
慕司禮沉默了幾秒。
按照規定，電子鐐銬不能隨意解除，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沒有必要了。
姜雨林已經走到生命盡頭。
不管他過去做過什麼，不管姜家欠徐瑤瑤多少債，至少最後這一刻，他是為了救徐瑤瑤才倒下的。
一個癌症晚期的人，明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卻還是撲過去替徐瑤瑤擋下那一刀。
慕司禮不是會輕易心軟的人。
可他也無法否認，姜雨林最後這一刻，是心善的。
他蹲下身，從下屬手裡接過解鎖設備，親自替姜雨林解開了電子鐐銬，金屬環打開的聲音很輕。
「咔噠」一聲。
像是某種束縛終於被解開。
慕司禮低聲道：「走吧。」
姜雨林像是聽見了。
他嘴角輕輕動了一下，竟然露出一抹極淺的笑，那笑容很輕鬆。
仿佛一直壓在他身上的愧疚、痛苦、病痛和枷鎖，都在這一刻消散了。
監護儀上的曲線最後跳動了一下。
隨後，徹底歸於平直，刺耳的長鳴聲響起。
醫生低聲宣布：「死亡時間……」
後面的話，慕司禮已經有些聽不清了。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姜雨林嘴角那抹淡淡的笑，眼神沉得厲害。
姜雨林死了。
可他臨死前留下的話，卻讓三年前那樁案子再次變得撲朔迷離。
不是徐瑤瑤推姜雨薇下樓，姜雨薇知道真相。
甚至，姜雨珊可能也和當年的事情有關。
慕司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冷意。
這場局裡，死的人已經太多了。
周啟死了，史詩跳樓生死未卜，現在姜雨林也死了。
如果再不快一點，剩下的知情人，恐怕也會一個接一個被滅口。
……
另一邊，姜雨珊已經從警察局離開。
她已經在這裡兩三天了，出來時臉色很不好看，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姜家接連出事，父親姜洪宇被帶走，姜雨薇病房那邊也不安寧，現在連姜雨林都被警方盯上。
姜雨珊心裡很亂。
她知道三年前的事情不乾淨，可她從來沒想過，這把火會燒得這麼快。
她剛走出警局沒多久，就被李宇攔住了。
李宇是奉李海濤的命令來的。
姜雨林臨死前交代，三年前的案子可能和姜雨珊有關係。
李海濤沒有立刻把人交給警方，而是讓李宇先把姜雨珊請到李家別墅，他準備晚上回去親自問。
有些事，在警局裡姜雨珊未必會說。
可在李家，面對李海濤，她或許會露出破綻。
姜雨珊看到李宇，臉色微變：「你想做什麼？」
李宇語氣還算客氣：「姜小姐，李醫生想請你去一趟李家。」
「我為什麼要去？」
「關於三年前徐小姐的案子，有些事需要問你。」
姜雨珊聽到「三年前」三個字，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我沒有時間。」
李宇看見了他她的小動作。
他沒有點破，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姜小姐，請吧。」
姜雨珊想離開，被攔，她知道自己拒絕不了，她只能上車。
車子一路駛向李家別墅。
夜色漸深，街道兩旁的路燈一盞盞後退，車內氣氛壓抑得厲害。
姜雨珊坐在后座，雙手緊緊攥著包，指尖泛白。
李宇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姜小姐很緊張？」
姜雨珊立刻冷聲道：「我沒有。」
李宇淡淡道：「李少只是問一些，不用這麼害怕。」
姜雨珊咬緊唇，沒有再說話，她們姜家和李宇可是有仇的，當初他妹妹就是因為她們姜家去世的。
她怕...
就在車子經過一段偏僻道路時，前方忽然衝出一輛黑色越野車，橫在路中央。
司機猛地踩下剎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李宇臉色驟變：「小心！」他雖然恨姜家人，但...現在這個人還不是死的時候。
這是後方又有兩輛車迅速逼近，將他們的車死死堵住。
車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拉開，幾名戴著口罩的男人沖了上來，手裡拿著槍和刀，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早有預謀。
「保護姜小姐！」
李宇反應極快，立刻拔槍反擊，槍聲瞬間劃破夜色。
姜雨珊嚇得尖叫起來，縮在后座，渾身發抖。
子彈打碎車窗，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李宇肩膀中了一槍，卻仍舊咬牙擋在車門前，和襲擊者纏鬥。
可對方人太多，且明顯是衝著滅口來的。
混亂中，一道槍聲突然響起，姜雨珊身體猛地一僵。
她低頭，看見自己胸口迅速洇開一片鮮紅。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還沒發出聲音，人已經重重倒在座椅上。
當場死亡，李宇看見這一幕，瞳孔驟縮。
「姜雨珊！」
他剛想撲過去，腹部又挨了一刀，整個人跪倒在地。
襲擊者見目標已死，沒有戀戰，拖著姜雨珊的屍體，迅速撤離。
遠處傳來警笛聲，李宇倒在血泊里，意識一點點模糊。
在徹底昏迷前，他看見其中一個襲擊者摘下口罩，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張臉很熟悉，熟悉到李宇渾身的血都像在瞬間冷了下來。
他艱難地睜大眼，嘴唇顫抖，「是你……」
話音未落，他徹底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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