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林的屍體被送往殯儀館以後，醫院裡那股緊繃到極點的氣氛才終於稍稍松下來。
可這種松，並不是輕鬆，而是一種人被抽空之後的麻木。
急救室外的血跡已經被護士清理過，可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李海濤站在走廊盡頭，身上的白大褂還沒來得及換，袖口沾著乾涸的血跡。
他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姜雨林臨死前的樣子，一遍遍在他腦海里浮現。
那個平日裡總是一副我殺了你模樣的人，最後竟然安安靜靜地躺在急救床上，拒絕搶救，把最後一口氣留給了徐瑤瑤的真相。
李海濤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滋味，恨姜家嗎？當然恨。
可是姜雨林最後那一下，又讓這份恨變得複雜起來。
慕司禮處理完姜雨林電子鐐銬的後續手續，才走到李海濤身邊。
他的臉色也不好看。
短短一天之內，周啟死了，史詩跳樓，姜雨林也死了
三年前所有能開口的人，好像都在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迅速抹掉。
慕司禮沉聲問：「那個殺手呢？」
李海濤這才猛地抬頭。
剛才姜雨林的死讓他心神大亂，他竟然一時忘了最關鍵的人。
殺手。
那個潛入徐瑤瑤病房、打暈護士、偽裝成醫護人員，想給徐瑤瑤下毒的人。
那個人還活著。
只要她開口，就能查到是誰指使她來殺徐瑤瑤。
李海濤立刻轉頭看向旁邊的保鏢，聲音發沉：「人呢？」
保鏢愣了一下，很快回答：「李大少，人關在地下室，有兩個人看著，逃不了。」
李海濤眉頭皺起：「什麼時候關進去的？」
「剛才出事後第一時間就控制住了，怕她在醫院裡鬧出動靜，就先押到地下室了。」
慕司禮臉色微變，「她身上搜過沒有？」
保鏢一怔：「搜過武器，刀和針管都拿走了。」
慕司禮眼神瞬間冷了下去：「毒藥呢？」
保鏢臉色一白。
李海濤也反應過來，立刻往電梯方向走：「帶路！」
幾個人匆匆趕往地下室。
醫院地下室平時用來存放部分設備和雜物，走廊里的燈光昏暗，空氣比樓上更冷，也更潮。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空間裡迴蕩，顯得格外沉悶。
越往裡走，慕司禮心裡那種不好的預感就越強。
這些人敢潛進醫院殺徐瑤瑤，絕不可能是普通打手。
他們有計劃，有偽裝，有撤退路線，甚至知道醫院的換班時間。
這樣的殺手，不會輕易讓自己落到警方手裡。
如果他們是專業的，那麼被抓之後的第一選擇，很可能不是逃。
而是閉嘴，永遠閉嘴。
保鏢帶著他們來到地下室最裡面的一間雜物室門口。
門口原本守著兩個李家保鏢，兩人看見李海濤過來，立刻站直。
「人怎麼樣？」李海濤冷聲問。
其中一個保鏢立刻道：「一直關著，沒動靜。」
慕司禮目光一沉：「沒動靜多久了？」
保鏢愣住：「從關進去以後就沒怎麼說話。」
慕司禮沒有再問，直接推門進去，雜物室里只開了一盞小燈。
那個殺手被綁在椅子上，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
她身上的護士服還沒換下，白色衣角沾著血，看起來格外刺眼。
乍一看，她像是昏過去了。
可慕司禮只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去。
太安靜了，她胸口沒有明顯起伏。
李海濤快步上前，伸手去探她的頸側。
下一秒，他的手僵住。
慕司禮也走過去，抬手摸了摸她的脈搏。
李海濤臉色難看至極：「什麼時候死的？」
兩個保鏢瞬間慌了。
「我們不知道，她一直低著頭，我們以為她只是暈過去了……」
慕司禮伸手捏住殺手的下頜，迫使她抬起頭。
女人嘴角有一絲極淡的黑色血跡，唇色發紫，瞳孔已經渙散。
她的後槽牙位置有被咬碎的痕跡，口腔里殘留著一股很淡的苦杏仁味。
慕司禮閉了閉眼，「氰化物類毒藥。」
李海濤拳頭猛地攥緊。
果然，這些殺手都是專業的。
一旦被抓，如果確認無法脫身，就會立刻吞藥自殺。
他們身上從一開始就帶著毒藥，甚至可能藏在牙齒里，等的就是這種時候。
保鏢臉色慘白：「李大少，對不起，是我們失職……」
李海濤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椅子上已經死去的殺手，眼底壓著濃重的怒意。
又斷了一條線索。
慕司禮蹲下身，檢查了一遍殺手身上的衣服和手腕，又看了看她的指腹、耳後和頸側。
沒有明顯身份標識，沒有紋身，沒有通訊設備。
甚至連指紋都可能經過處理，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
對方派來的不是臨時僱傭的小混混，而是受過訓練的專業殺手。
她身上不會留下任何能直接追查到僱主的東西。
慕司禮站起身，低聲嘆了一口氣。
「一條線索又斷了。」
李海濤沉著臉：「不是斷了。」
慕司禮看向他。
李海濤眼底發紅，聲音卻冷得厲害：「是有人在把所有能開口的人，一個一個處理掉。」
周啟死了 ，史詩跳樓，姜雨林死了，姜雨珊遇襲身亡。
現在殺手也吞藥自盡，這一切太密集，也太精準。
幕後那個人像是一直盯著他們的調查進度，只要某個人可能暴露真相，就會立刻被滅口。
慕司禮看著殺手的屍體，眸色越來越沉。
「把屍體帶回去，做完整屍檢，查毒藥來源，查她面部骨相，查近三年失蹤人口和境外入境記錄。」
他說完，又看向那兩個保鏢。
「你們兩個也要接受詢問。」
保鏢沒有辯解，低頭應下。
李海濤轉身往外走。
慕司禮跟上他：「你去哪？」
李海濤腳步沒停，聲音很冷，「去看徐瑤瑤。」
他不能再讓她離開視線。
不管幕後那個人是誰，不管對方還會派多少人來，徐瑤瑤現在必須活著。
只有她活著，三年前那些被埋住的真相，才有重見天日的可能。
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