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走廊盡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滑輪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打破了醫院深夜本就緊繃的安靜。
推車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又快又亂,伴隨著護士焦急的呼喊,還有醫生低聲下達指令的聲音。
「讓一讓!」
「急救通道讓開!」
慕司禮和李海濤幾乎同時回頭。
只見幾名醫護人員推著一張急救擔架床,從走廊拐角處飛快衝了過來。
擔架床上的人渾身是血,臉上戴著氧氣面罩,胸口和腹部都被厚厚的紗布按壓著,可鮮血還是不斷從紗布邊緣滲出來。
李海濤原本正準備去徐瑤瑤病房。
可就在擔架床經過他身邊的瞬間,他的腳步猛地僵住。
他看見了那張臉。
即便那張臉被血污和氧氣面罩遮住了大半,即便那人此刻雙眼緊閉、臉色慘白,李海濤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李宇?」他的聲音一下子變了。
擔架床上的人,竟然是李宇。
那個跟了他多年、做事一向穩妥的得力助手。
此刻卻昏迷不醒地躺在那裡,生死不明。
李海濤腦子裡嗡的一聲。
李宇不是奉他的命令去接姜雨珊了嗎?
按照計劃,李宇應該把姜雨珊帶去李家公館,也就是他的私人住所。
李海濤本打算等處理完醫院這邊的事,晚上回去親自審問姜雨珊。
姜雨林臨死前說,三年前的案子可能和姜雨珊有關。
姜雨珊也許知道某些關鍵真相。
可現在,李宇怎麼會被送到醫院?還是這種重傷昏迷的狀態。
那姜雨珊呢?她在哪裡?
他們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海濤心裡猛地一沉,幾乎來不及多想,立刻追著擔架床跑過去。
「等等!」
醫生和護士正推著李宇往急救室沖,根本不敢停。
李海濤一把抓住旁邊隨行醫生的胳膊,聲音發緊:「他怎麼回事?誰送來的?和他一起的人呢?」
醫生被他問得一愣,腳步卻沒有停。
「李大少,我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人是巡邏的特警送來的。」
「特警?」
慕司禮聽見這兩個字,臉色也沉了下來,立刻跟了上去。
醫生快速說道:「送來的時候已經失血性休克,身上多處刀傷,還有槍傷,我們現在必須馬上搶救,其他情況你們去問送他來的人。」
李海濤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槍傷。
刀傷,這絕不是普通意外。
一定是路上遭到了襲擊,現在只送來一個人,說明姜雨珊不在這裡,出事了?
他眼底瞬間浮起冷意,轉頭看嚮慕司禮:「姜雨珊出事了。」
慕司禮沒有反駁。
從李宇傷成這樣被特警送來開始,答案幾乎已經很明顯了。
有人不想讓姜雨珊活著到李家,更不想讓她開口。
急救室門口,護士迅速攔住他們。
「家屬不能進去!」
李海濤沉聲道:「我是醫生,也是他的上級。」
護士為難地看向主治醫生。
主治醫生匆匆看了李海濤一眼,知道他身份,立刻道:「李大少,他現在情況很危險,你要進去可以,但必須換衣服,不能影響搶救。」
李海濤沒有猶豫:「我進去。」
他轉身就要去換無菌服,慕司禮一把拉住他。
「你先冷靜。」
李海濤眼眶發紅,聲音壓得很低:「我很冷靜。」
慕司禮盯著他:「你現在進去是醫生,不能帶情緒。」
李海濤閉了閉眼。
幾秒後,他睜開眼,眼底只剩下強行壓下去的冷靜,「我知道。」
說完,他迅速跟著護士去換衣服,急救室的門很快關上。
紅燈亮起。
慕司禮站在門外,臉色陰沉。
這已經不是巧合了。
姜雨林剛死,臨死前提到姜雨珊可能知道三年前的事情。
緊接著,李宇去接姜雨珊的路上就遭遇襲擊,李宇重傷,姜雨珊下落不明。
幕後的人下手太快了。
快到像是一直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慕司禮立刻拿出手機,撥給下屬。
「查李宇出事地點。」
那邊很快接通:「慕隊,我們剛收到消息,城南高架輔路發生槍擊案,現場發現多輛車撞毀,有人員傷亡。」
慕司禮聲音一沉:「姜雨珊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慕隊,現場發現一名女性死者,初步判斷……很可能是姜雨珊,她是在被轉移的途中,我們發現的,那些人丟下屍體跑了。」
慕司禮眼神驟冷,果然,姜雨珊死了。
她甚至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慕司禮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冷聲道:「封鎖現場,所有監控、行車記錄儀、路口卡口全部調出來。送李宇來的特警也留住,我馬上問話。」
「是。」
掛斷電話後,慕司禮抬頭看向急救室。
急救室里,李海濤已經站到了手術台旁。
李宇的情況比醫生說得還要嚴重。
肩膀一處槍傷,腹部一處深刀傷,胸側還有玻璃劃開的傷口。
失血太多,血壓一路往下掉,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得驚心動魄。
李海濤戴著手套,聲音冷靜得近乎機械。
「輸血,加壓。」
「準備止血鉗。」
「腹部傷口先處理,別讓血壓繼續掉。」
旁邊的醫生看了他一眼。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很冷靜。
可也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越是這樣,就越說明他心裡壓著巨大的情緒。
李宇跟了他很多年,許多不方便交給外人的事,李海濤都會交給李宇。
李宇話不多,但辦事穩,忠心,也從不多問。
可現在,他躺在手術台上,命懸一線。
李海濤低頭看著李宇蒼白的臉,眼底閃過一絲痛意,「撐住。」
他聲音很低。
「李宇,你要是敢死,我不會放過你。」
李宇沒有反應,麻醉面罩下,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手術持續了很久。
慕司禮在外面問完送人的特警,臉色越來越冷。
特警是在巡邏途中聽到槍聲後趕到的,等他們抵達現場時,襲擊者已經撤離。
現場只剩下撞毀的車、倒在血泊里的李宇,以及已經沒有生命體徵,轉移到一半的姜雨珊。
據特警描述,李宇昏迷前似乎說過一句話。
但聲音太輕,他們沒有聽清,慕司禮心頭一緊。
李宇很可能看見了襲擊者的臉。
也就是說,李宇現在是唯一活著的目擊者。
他必須活下來,慕司禮抬頭看著急救室亮著的紅燈,眼神冷得像刀。
周啟死了,史詩跳樓,姜雨林死了,姜雨珊也死了,殺手吞藥自盡。
現在連李宇都差點被滅口。
幕後那個人不是在逃避調查,是在清場。
一個接一個地清理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慕司禮緩緩攥緊拳頭。
他忽然意識到,徐瑤瑤那邊也絕不能再出半點差錯。
對方既然敢派人潛入醫院殺她一次,就敢有第二次,只是他們不知道,殺徐瑤瑤的是姜雨薇找的人。
他轉頭看向身邊下屬,聲音冷硬。
「立刻加派人手保護徐瑤瑤。」
「沒有我、李海濤或者徐熙年親自確認,任何人不得靠近她的病房。」
下屬立刻應聲:「是。」
慕司禮又看向急救室,現在所有希望,都壓在李宇身上了。
只要他醒過來,只要他說出昏迷前看見的那張臉。
這場被鮮血掩蓋了三年的真相,也許就能撕開最後一道口子。
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