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
廢棄倉庫里,夜風從破碎的窗戶縫隙里灌進來,吹得地上的灰塵一陣陣翻湧。
昏黃的燈泡懸在頭頂,隨著風輕輕晃動,把倉庫里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二少爺站在一片陰影里,臉色陰沉得可怕。
陸盡跪在他面前,嘴角破了,額角也有淤青,身上的黑色外套沾滿塵土。
可他一聲不吭,只垂著頭,任由二少爺一腳又一腳踹在自己身上。
「廢物!」
二少爺又是一腳踹過去,聲音里壓著暴怒。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陸盡被踹得悶哼一聲,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卻很快又重新跪直。
二少爺看著他這副樣子,怒火更盛。
「姜雨珊的屍體搶不回來也就算了,你...TM的居然還把自己暴露給李宇!你還回來做什麼?不怕尾巴嗎?」
他說到這裡,眼底閃過一抹森冷,幸好他讓他過來這裡,沒有回自己別墅,不然有尾巴就完蛋了。
「李宇認識你,只要他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指認你!」
陸盡低著頭,聲音沙啞:「對不起,二少爺,是我失手。」
「失手?」二少爺冷笑,「你一句失手,就想把事情揭過去?」
他走到陸盡面前,彎腰一把抓住他的頭髮,迫使他抬頭。
「海城的警察現在已經盯上這條線了,周啟死了,史詩廢了,姜雨珊也死了,本來所有線索都該斷得乾乾淨淨,可你偏偏留下了一個活口。」
陸盡眼神微動,卻沒有辯解,他知道自己這次確實闖禍了。
當時情況太亂,特警來得太快,他必須撤。
可他沒有想到,那個人竟然是李宇,而且竟然在那種重傷狀態下還撐著一口氣,甚至看清了他的臉。
如果李宇醒來,他就完了。
海城警方會通緝他,李海濤也不會放過他。
更重要的是,二少爺背後的所有安排,都可能因為他暴露。
二少爺鬆開他的頭髮,嫌惡地甩了甩手。
「陸盡,我花這麼多錢養你,不是讓你給我添麻煩的。」
陸然垂下眼:「二少爺...我明白。」
「你不明白。」二少爺聲音陰冷,「你要是真明白,就不會讓李宇活著進醫院。」
倉庫里安靜下來,只有風吹動鐵皮門,發出一陣刺耳的響聲。
片刻後,二少爺轉過身,冷冷丟下一句話。
「去醫院。」
陸盡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二少爺背對著他,語氣沒有半點起伏,「去醫院幹掉李宇。」
陸盡抬起頭:「現在?」
「越快越好。」二少爺冷聲道,「他現在重傷昏迷,是最容易下手的時候,等他醒了,一切都晚了。」
陸盡沒有立刻回答。
二少爺察覺到他的遲疑,緩緩轉身,眼神危險地眯起。
「怎麼?你不願意?」
陸盡喉結滾了滾,低聲道:「醫院現在一定加強了防守,慕司禮和李海濤都在那裡,想進去不容易。」
二少爺冷笑:「我問的是這個嗎?」
陸然沉默,二少爺盯著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還是說,你捨不得?」
陸盡垂在身側的手指驟然收緊,李宇。
這個名字像是一根刺,突然扎進他心口。
很多年前,他和李宇一起被送去國外的魔鬼訓練營。
那地方沒有人情,沒有退路,只有殘酷到極點的淘汰規則。
他們曾經在泥潭裡爬過,在雪地里熬過,也曾經在槍林彈雨里互相掩護過。
有一次任務,陸盡被困在山谷里,腿部中彈,通訊設備損壞,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定了。
是李宇回去找他。
那時候李宇背著他走了十幾公里,差點一起死在暴風雪裡。
後來陸盡問他為什麼回來。
李宇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訓練營里可以淘汰弱者,但我不能丟下隊友,我們都是華國人,黃皮膚,同一個母親。」
那句話,陸盡記了很多年,只是後來,一切都變了。
陸盡違反部隊條例,被訓練營開除,從此再也回不到原來的路上。
他走投無路時,是二少爺收留了他們兄弟兩個,給他錢,給他身份,也給了他繼續活下去的機會。
從那以後,他們就成了二少爺手裡的一把刀。
刀不能有感情,更不能猶豫。
可現在,二少爺讓他去殺李宇。
殺那個曾經把他從死人堆里背出來的人。
陸盡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二少爺看見了,臉色瞬間冷下來。
「陸盡,你別忘了,你現在是誰的人。」
陸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掙扎已經被強行壓下。
他低聲道:「我知道。」
二少爺走到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李宇不死,死的就是你。」
陸盡沒有說話。
二少爺繼續道:「而且你以為他醒了會放過你?你們早就不是一路人了,他跟著李海濤,是李家的狗,你跟著我,就只能替我辦事。」
這句話像刀一樣割開陸盡心裡最後一點舊情。
他緩緩低下頭,「我會處理。」
二少爺滿意地笑了笑,「這才對。」
他從旁邊桌上拿起一個文件袋,丟到陸然面前。
「裡面有醫院的平面圖,還有李宇所在急救區的人員安排,你只有一次機會,別再讓我失望。」
陸盡撿起文件袋,站起身。
身上的傷口被牽扯,他臉色白了一瞬,卻沒有發出聲音。
二少爺看著他往外走,忽然又開口:「陸盡。」
陸盡停下腳步。
二少爺語氣陰冷:「如果你下不了手,我不介意連你一起處理。」
陸盡背影僵了僵,片刻後,他低聲道:「不會。」
倉庫門被推開,冷風撲面而來。
陸盡走進夜色里,手裡攥著那份文件袋,指節一點點泛白。
遠處城市燈火隱約可見,醫院的方向被夜霧籠罩,自己這一去,估計...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二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