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爺站在郊外倉庫門口，看著陸盡逐漸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臉上的陰沉並沒有散去。
夜風很冷，吹得倉庫外的荒草沙沙作響。
遠處的公路偶爾有車燈一閃而過，很快又被黑暗吞沒。
陸儘是他手裡最好用的一把刀。
鋒利、沉默、聽話。
可再鋒利的刀，一旦有了猶豫，就不再可靠。
剛才陸盡眼裡的複雜，他看得清清楚楚。
李宇救過陸盡，這份舊情也許在平時不算什麼，可到了生死關頭，卻足以讓一個殺手遲疑。
二少爺最討厭遲疑，他眯了眯眼，指尖輕輕敲著車門，眼底閃過一抹陰冷。
不行。
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壓在陸盡身上。
李宇如果醒了，一定會指認陸盡，陸盡一旦被抓，順藤摸瓜，遲早會牽扯到他身上。
海城現在已經被慕司禮和李海濤攪得風聲鶴唳，再出一點差錯，他這些年埋下的線都會被一根根拔出來。
他必須做兩手準備，陸盡去醫院是一條路。
另一條路，也該啟動了。
二少爺拿出手機，翻出一個許久沒有聯繫過的號碼。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讓他的神情顯得格外森然。
姜家那顆棋子，本來他不想這麼早動。
畢竟棋子埋得越深，越能在關鍵時候發揮作用。
可現在，周啟死了，史詩廢了，姜雨珊也被處理掉，姜雨林臨死前又把三年前的事捅到了李海濤面前。
如果再不動，姜家這條線就徹底失控了。
他低頭髮出一條簡訊，內容很短，只有幾個字。
可發出去的那一刻，他唇角卻緩緩勾起。
姜家的人，總是太容易被感情牽著走，而這種人，最適合利用。
……
姜家別墅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自從姜洪宇被帶走後，整個姜家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
傭人們走路都不敢發出太大聲音，客廳里常年亮著的水晶燈也顯得冷清許多。
姜洪宇雖然在徐瑤瑤這件事上沒有證據，但他公司這些年偷稅漏稅，還有一些違法犯罪的事情，他們也收到舉報，警察在查。
姜洪宇如今雖然被保釋回來，卻是居家監視。
他不能出門，不能隨意聯繫外界，身邊還有警方安排的人盯著。
短短几天，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幾歲，原本精神矍鑠的臉上滿是灰敗。
更糟糕的是，他在看守所里因為身體不適，已經暈倒過三次。
醫生說他血壓很不穩定，心臟也有問題，必須靜養。
可姜家現在亂成這樣，他怎麼可能靜得下來？
客廳里，姜洪宇坐在沙發上，膝蓋上蓋著薄毯，手邊放著藥和水杯。
他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卻仍舊強撐著精神。
「珊珊。」
姜珊珊正低頭整理要帶去醫院的東西，聽見聲音，立刻抬頭。
「叔叔，怎麼了？」
姜洪宇看著她，聲音有些沙啞：「到了醫院，好好看看雨薇的情況，醫生怎麼說，她吃得怎麼樣，精神怎麼樣，你都記清楚，回來告訴我。」
姜珊珊點頭：「叔叔，我知道。」
她把保溫盒裝進袋子裡，又放了幾件姜雨薇平時愛用的小東西。
雖然現在外面風聲很緊，姜雨薇也被懷疑牽扯進不少事裡，可在姜珊珊心裡，那始終是她堂妹。
姜家出事後，姜雨薇一個人在醫院，她不可能不去看。
姜洪宇咳嗽了兩聲，眉頭緊緊皺著。
「還有，別和傅荊州起衝突。」
姜珊珊動作一頓，提到傅荊州，她眼裡閃過一絲怨氣。
「他現在還會去看雨薇嗎？」
姜洪宇沉默了，姜珊珊立刻明白了，應該沒有了。
「傅荊州這個冷血動物...」
「珊珊。」姜洪宇沉聲打斷她，「現在不是說氣話的時候。」
姜珊珊咬了咬唇，沒有再反駁。
姜洪宇看著她，語氣緩了一點：「你去了醫院，只看你堂妹，不要亂問，也不要亂說，現在外面的人都盯著姜家，你說錯一句話，都會被人抓住。」
「我知道。」
姜珊珊拎起東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叔叔，你在家好好休息。我看完雨薇就回來，把她的情況都告訴你。」
姜洪宇點了點頭，眼底浮出幾分疲憊。
姜珊珊轉身往外走。
別墅外停著姜家的車，司機已經等在那裡。
她剛走到門口，冷風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不是電話，是簡訊提示音。
姜珊珊原本沒在意，只隨手拿出來看了一眼。
可當她看清發信號碼的瞬間，整個人猛地僵住。
那個號碼沒有備註，可她認識，或者說，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她的手狠狠一抖，拎著的袋子直接掉在地上。
保溫盒從袋子裡滾出來，撞在台階邊緣，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司機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小姐，您沒事吧？」
姜珊珊卻像沒聽見一樣，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簡訊內容很簡單，——該你做事了。
短短五個字，卻像一隻冰冷的手，瞬間掐住了她的喉嚨。
姜珊珊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來了，終究還是來了...
司機又喊了一聲：「小姐？」
姜珊珊猛地回過神，慌亂地把手機按滅，「沒事。」
她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東西，可指尖卻抖得厲害，連保溫盒都拿不穩。
司機察覺到不對：「小姐，要不要我告訴老爺？你身體不舒服。」
「不用！」
姜珊珊反應過激，聲音尖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司機愣住。
姜珊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只是剛才沒拿穩。」
她重新把東西收好，站起身，臉色依舊蒼白。
「走吧，去醫院。」
司機不敢多問，只能替她打開車門。
姜珊珊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的瞬間，她才像被抽空力氣一樣靠在座椅上。
手機被她死死攥在掌心，那條簡訊像毒蛇一樣纏著她，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麼多年了，她以為那個人已經忘了她，可現在，那個人又出現了。
而且偏偏是在姜家最亂、最脆弱的時候，姜珊珊閉了閉眼，心口一陣發冷，她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她拿起手機回了一條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