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珊珊拿起手機又放下，她坐在車裡，手指冰涼。
車窗外，姜家別墅一點點被甩在身後。司機專心開車，並沒有注意到后座上的她臉色有多難看。
她死死攥著手機，那條簡訊還停留在屏幕上。
「——該你做事了。」
短短几個字，卻像一把刀，直接割開了她努力維持多年的平靜，為什麼？為什麼要找上她，明明她都已經差不多忘記了。
姜珊珊盯著那串陌生又熟悉的號碼，呼吸一點點變得急促。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裝得也很好，因為是旁系，父母死得早，在姜洪宇家寄養，在姜家，她一直是最乖巧、最無害的那個。
姜雨薇跋扈，姜雨林偏執，姜雨珊心思深沉，而她姜珊珊，永遠溫柔懂事，永遠不爭不搶。
所有人都覺得她是一朵小白花，乾乾淨淨，什麼都不懂。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她不懂，是她太懂了。
有些秘密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乾淨。
她盯著手機看了很久，終於顫著手指回了一條信息。
「做什麼？」
消息發出去後，車廂里安靜得可怕。
不過幾秒，那邊就回了。
「簡單...找機會幹掉李宇，趁他昏迷不醒的時候，做了他。」
姜珊珊瞳孔驟然一縮。
李宇？
她當然知道李宇是誰。
李海濤身邊最得力的助手，剛剛重傷被送進醫院，現在生死不明。
她雖然還沒到醫院，卻已經從姜家那些零碎消息里隱約猜到，李宇一定牽扯進了很重要的事。
否則，對方不會讓她親自動手。
姜珊珊手心全是冷汗，她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回復，「抱歉 ，我...無能為力。」
她只是姜家的小姐，不是什麼殺手，醫院現在一定戒備森嚴，李海濤、慕司禮的人都在，她怎麼可能靠近李宇？
更何況，那是殺人。
哪怕她過去做過很多不能見光的事，可親手殺人，她還是怕的。
消息發出去後，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姜珊珊剛鬆一口氣，手機又震了一下。
對方發來一個冷笑的表情，緊接著，又是一條消息。
「呵呵，姜珊珊，別裝了，你在姜家可是隱藏得最深的。
姜珊珊臉色更白。
「你一直以小白花的樣子出現在眾人面前，誰會防備你？你隨便找個藉口，就能進李宇的病房，上次你救了徐瑤瑤，李海濤對你沒有防備。」
姜珊珊咬緊唇，指尖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她看著那幾行字，只覺得像被人扒光了偽裝，狼狽地丟在陽光下。
那個人太了解她，了解她在姜家的位置，了解她偽裝出來的性格，甚至了解她最怕什麼。
姜珊珊艱難地回復。
「我...做不到。」
這一次，對方回得更快。
「你可以不做..」
姜珊珊剛要鬆口氣，下一條消息卻緊跟著跳出來。
「但是陸盡的哥哥陸然會死。」
看到「陸然」兩個字，姜珊珊整個人徹底僵住。
陸然。
這個名字像是一根埋在心口很深的刺，平時碰不到，可一旦被人提起，就會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和陸然之間的關係，沒人知道，至少姜家沒人知道。
可只有姜珊珊清楚，當年她最無助、最狼狽的時候，是陸然救過她。
哪怕後來陸然走上了一條她看不懂也不敢問的路，她依舊無法真正放下他，她願意和他一起沉淪。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然可是在我手底下工作，天天在外面執行危險任務，我...想讓他死，很簡單。」
姜珊珊眼眶瞬間紅了。
她死死盯著這句話，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住。
這是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可她偏偏沒有辦法，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可她不能不在乎陸然。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您是不是不舒服？」
姜珊珊猛地按滅手機，勉強擠出一個笑：「沒事，可能有點暈車。」
司機點點頭，不敢再問。
姜珊珊靠回座椅，眼淚卻無聲滑了下來，一旦答應，她就再也回不了頭。
可如果不答應，陸然會死。
她閉了閉眼，像是終於被逼到懸崖邊，所有掙扎都變得無用。
片刻後，她重新打開手機，手指顫抖著打下一行字。
「好，我答應你，我會找機會，但是不允許傷害陸然。」
消息發送成功的那一刻，姜珊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她望著車窗外飛快後退的街景，忽然覺得這座城市陌生得可怕。
而另一邊，姜家別墅里。
姜洪宇剛吃完藥，正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傭人不敢打擾，只遠遠站著。
手機忽然響了。
姜洪宇睜開眼，眉頭微皺。
自從他被居家監視後，能打進來的電話都經過限制。
這個時候來電，必然不是小事。
傭人把手機遞過去：「老爺，是殯儀館的電話。」
姜洪宇心口莫名一沉。
他接起電話，聲音沙啞：「餵。」
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很公式化，卻帶著幾分小心。
「請問是姜洪宇先生嗎？這裡是海城殯儀館，您兒子姜雨林先生的遺體已經送達，請您儘快安排家屬過來辦理認領手續。」
姜洪宇整個人僵住，他像是沒有聽懂。
過了很久，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什麼？」
電話那頭又重複了一遍，「姜雨林先生的遺體……」
後面的話，姜洪宇已經聽不見了。
他手裡的手機滑落，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傭人臉色一變：「老爺？」
姜洪宇坐在那裡，眼睛睜著，嘴唇顫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雨林死了？他那個不成器總愛給他惹麻煩的兒子，死了？
怎麼可能？
他明明只是被帶去調查了幾天，出來，他兒子前幾天明明前幾天還活著，怎麼突然就成了殯儀館裡一具等人認領的屍體？
姜洪宇胸口猛地一痛，他抬手想去抓藥，卻連手臂都抬不起來。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整個人直直倒了下去。
傭人驚叫出聲。
「老爺！」
姜家別墅瞬間亂成一團。
可此時的姜珊珊，還在前往醫院的路上。
她不知道自己叔叔已經暈倒，也不知道姜雨林的死訊已經徹底擊垮了姜洪宇。
她自己手裡還握著別人的命，李宇的命，還有...陸然的命。
醫院
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