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慕司禮的手機忽然響了。
病房裡原本就壓抑的氣氛,被這陣鈴聲猛地撕開一道口子。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到慕司禮身上。
慕司禮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局裡的下屬。
他走到窗邊接起電話。
「說。」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慕司禮原本冷靜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李海濤察覺到不對,眉頭微皺。
傅荊州也抬起眼,看嚮慕司禮。
徐瑤瑤坐在病床上,心口莫名一緊,她不知道為什麼,只是看見慕司禮那樣的表情,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慕司禮握著手機,聲音壓得很低,「確定嗎?」
電話那邊又說了幾句。
慕司禮沉默片刻,才道:「封鎖現場,通知法醫繼續比對,任何消息不要外泄,我馬上過去。」
說完,他掛斷電話,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慕司禮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緩緩轉過身,看向徐瑤瑤。
那一眼太沉,沉得讓徐瑤瑤心裡發慌。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下意識攥緊被角,聲音發緊:「司禮哥,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慕司禮沒有立刻回答,他像是在斟酌措辭。
可他越是沉默,徐瑤瑤心裡的不安就越強烈。
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砸得胸口發疼,總感覺事情不簡單。
李海濤上前一步,擋在病床旁,沉聲問:「慕司禮,到底什麼事?別支支吾吾的。」
慕司禮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徐瑤瑤。
「徐瑤瑤。」
他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她。
徐瑤瑤臉色更白:「你說,是誰又誣陷我什麼了?」
慕司禮聲音低沉:「不是,但...你先有點心理準備。」
這句話一出,徐瑤瑤整個人都僵住了。
傅荊州站在門口,心底也猛地一沉,出什麼事情了?
慕司禮繼續道:「城外一處建築工地,今天挖地基的時候,發現了兩具屍體。」
徐瑤瑤怔住,「兩具屍體?」
「嗯。」慕司禮語氣很慢,「一男一女,埋得很深,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大概在三年前,年紀...大概五十歲左右。」
三年前。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狠狠扎進徐瑤瑤耳朵里。
她的呼吸突然亂了。
慕司禮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不忍,卻還是必須把話說完。
「法醫根據屍骨情況、遺留衣物和現場初步信息推斷……我們的人懷疑,那兩具屍體可能是你的父母。」
病房裡瞬間死寂,徐瑤瑤像是沒聽懂。
她睜著眼,看著慕司禮,整個人一動不動。
過了好幾秒,她才搖頭,「不。」
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不可能。」
她又搖了搖頭,眼眶瞬間紅了,「不可能的。」
她忽然伸手抓住李海濤的手,像是抓住唯一能讓自己站穩的東西,聲音顫得厲害。
「李海濤,不可能,對不對?」
李海濤反手握住她,掌心用力,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徐瑤瑤眼淚掉下來。
「當初……當初傅荊州不是有證據嗎?」
她猛地看向門口的傅荊州,眼神裡帶著茫然、痛苦,還有一點近乎崩潰的質問。
「他說我爸媽逃跑了,說他們捲走了錢去了國外,他有證據,有出境記錄,有轉帳記錄,還有照片……」
她越說越急,像是只要把那些所謂證據都說出來,就能證明慕司禮的話是假的。
「如果他們去了國外,為什麼現在會在海城?」
「為什麼會在工地下面?」
「為什麼會變成屍體?」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
傅荊州的臉色在這一刻白得嚇人,那些所謂證據。
是他當年親手拿給徐瑤瑤看的。
他用那些東西逼她承認徐家有罪,逼她低頭,逼她相信自己的父母拋棄了她。
那時她跪在他面前,一遍遍說不可能,說她爸媽不會不要她。
可他不信,他只冷眼看著她崩潰,甚至覺得那是她應得的報應。
現在想來,每一幕都像刀子,反覆凌遲著他的心。
傅荊州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慕司禮低聲道:「目前只是懷疑,還沒有完全確定。DNA 比對需要時間。」
徐瑤瑤卻像是已經聽不進去。
她死死抓著李海濤的手,指尖冰涼:「不會的,他們不會死的……他們只是走了,他們只是不要我了……哥哥,他們也不要哥哥了...」
說到這裡,她忽然哽住,原來她寧願相信父母不要她,寧願恨他們拋棄自己,也不願意相信他們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李海濤看著她這樣,眼底猩紅,聲音低啞:「瑤瑤,先別想,等結果。」
慕司禮卻在這時看向傅荊州。
他的眼神很冷,「你有證據?」
傅荊州抬起頭。
慕司禮一步步走向他,聲音壓著怒意:「你剛才說,三年前你有證據證明徐瑤瑤父母逃去了國外,什麼證據?」
傅荊州喉結滾動,艱難開口:「出境記錄,銀行流水,還有國外機場的照片。」
「誰給你的?」
傅荊州沉默了。
慕司禮眼神更冷:「傅荊州,到了現在,你還想隱瞞?」
傅荊州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是姜家人。」
幾個字落下,病房裡再次安靜。
徐瑤瑤緩緩抬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傅荊州不敢看她。
他低聲道:「當年姜雨珊把資料給我,說徐家出事後,你父母第一時間轉移資產,逃去了國外,她說那些東西都查過,不會有假,說他們害怕。」
慕司禮冷笑:「所以你就信了?」
傅荊州攥緊拳頭,眼底全是痛苦,「是。」
他信了,他信得毫不猶豫,因為那時他恨徐瑤瑤。
因為他想找一個理由,把所有痛苦都推到徐家身上。
徐瑤瑤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卻比哭還讓人難受。
「傅荊州。」
她聲音發顫。
「所以我這三年,不只被冤枉成殺人兇手。」
「我還被你騙著,以為是我爸媽害怕你,不敢管我,跑了,我心裡還怨了我爸媽三年。」
傅荊州心口狠狠一震,他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
可那三個字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太輕了,輕到根本抵不過她這三年任何一分痛。
徐瑤瑤一口氣喘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