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了誰？」
李海濤和慕司禮幾乎同時開口。
病房裡的空氣像是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徐瑤瑤靠在病床上，臉色仍舊蒼白，唇色也淡得幾乎沒有血色。
她剛醒不久，身體還很虛弱，可那雙眼睛卻異常清醒，像是終於從一場長達三年的噩夢裡掙扎著醒來。
門口的傅荊州整個人僵在那裡。
他聽見徐瑤瑤說「第四個人」的那一瞬間，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傅柔，這個名字不受控制地從他腦海里冒出來。
難道姜雨薇說的是真的？
難道他夢裡那些破碎的畫面，也是真的？
三年前，真正推姜雨薇下樓的人，不是徐瑤瑤，而是傅柔？
傅荊州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如果真是那樣，那徐瑤瑤這三年算什麼？
她坐的牢，她受的傷，她被他一次次羞辱折磨，被逼到連命都差點保不住，這一切又算什麼？
傅荊州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攥緊，指節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痕跡。
他不敢往下想。
一想，心口就疼得像被生生剜開。
李海濤站在病床邊，目光緊緊盯著徐瑤瑤，語氣儘量放輕：「瑤瑤，你慢慢說，不急，你當時到底遇見了誰？」
徐瑤瑤沉默了一會兒。
她似乎也在努力整理那些突然回到腦海里的記憶。
那段記憶並不完整，像是被人用刀切碎過，又被重新拼起來。
很多畫面都模糊不清，只有一些片段格外鮮明。
樓梯間的燈，姜雨薇尖銳的聲音，她轉身離開時胸口堵著的怒火。
還有拐角處一閃而過的人影。
徐瑤瑤閉了閉眼，聲音很輕：「準確地說，我遇見了兩個人。」
慕司禮立刻追問：「誰？」
徐瑤瑤睜開眼，緩緩吐出兩個名字。
「傅柔。」
「還有...姜雨珊。」
病房裡驟然安靜，李海濤的臉色變了，慕司禮的眼神也瞬間沉了下去。
傅荊州站在門口，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傅柔，真的是傅柔。
雖然徐瑤瑤還沒有說傅柔就是兇手，可光是聽見這個名字出現在三年前案發現場附近，傅荊州就已經覺得喉嚨發緊。
李海濤最先反應過來，眉頭緊鎖：「傅柔？她去那裡做什麼？」
徐瑤瑤搖了搖頭，「不知道。」
她低聲道：「當時我剛和姜雨薇吵完架，心情很不好，我從樓梯間出來的時候，看見傅柔從走廊另一頭過去，她走得很急，臉色也不太對。」
她停頓了一下，努力回憶。
「但我當時沒有多想，畢竟酒吧嘛，大家娛樂的地方，她出現也不奇怪，我那時候心裡很亂，只想著離姜雨薇遠一點，沒有注意她到底去了哪裡，她好像也沒有注意到我。」
李海濤臉色沉得厲害，「那姜雨珊呢？」
徐瑤瑤的手指輕輕抓緊被角，「姜雨珊在後面。」
她聲音更低：「我記得，她好像站在樓梯間外不遠的地方，她看見我出來，還衝我笑了一下。」
慕司禮立刻問：「什麼樣的笑？」
徐瑤瑤怔了怔，過了幾秒，她才說：「很奇怪。」
「不是平時那種禮貌的笑，也不是嘲諷。就是……像是知道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說到這裡，徐瑤瑤自己也皺起眉。
「三年前我一直想不起來這段，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天從樓梯間出來以後發生過什麼，後來都變得很模糊。」
「我只記得姜雨薇摔下樓，所有人都說是我推的。」
「我解釋過很多次，可沒人信我。」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低了下去。傅荊州喉嚨像被堵住。
沒人信她，是啊，那時候所有人都不信她，包括他。
婚禮上，看著姜雨珊哭著指認徐瑤瑤，看著監控里模糊的畫面，看著所有所謂證據都指向徐瑤瑤，於是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相信姜加人。
他甚至沒有認真聽完徐瑤瑤的解釋。
傅荊州眼底泛起紅，整個人被巨大的悔意壓得幾乎喘不過氣。
徐瑤瑤沒有看他。
她像是刻意避開了門口那道視線，只看著慕司禮和李海濤。
「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忘記這段記憶。」她低聲說，「可能是當時太混亂，也可能是後來發生的事太多，我自己把它壓下去了，剛才醒來的時候，腦子裡突然像是閃過一道光，那些畫面就出現了。」
慕司禮沉默著記下她的話。
人的記憶在強烈刺激和創傷後出現斷層，並不罕見。
尤其徐瑤瑤這三年經歷了太多折磨，大腦自我保護性封存某些片段，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問題是，為什麼偏偏是傅柔和姜雨珊？
徐瑤瑤緩了口氣，又說：「傅柔不可能。」
傅荊州猛地抬眼，她...為什麼這麼相信傅柔?
李海濤皺眉：「為什麼這麼說？」
徐瑤瑤道：「她和姜雨薇沒有什麼交集，在我的印象里，她們關係並不親近，也沒有矛盾，傅柔沒有理由推姜雨薇下樓。」
傅荊州聽見這句話，心裡沒有鬆口氣，反而更沉。
沒有理由，不代表沒有做。
慕司禮沒有立刻下結論，只問：「那你覺得姜雨珊有嫌疑？」
徐瑤瑤點頭，「姜雨珊是私生女。」
她聲音很輕，卻很清醒。
「姜家表面上對她不錯，可實際上，她在姜家的處境一直很尷尬，姜雨薇是姜家的大小姐，受寵，任性，擁有姜家最好的資源 ，姜雨珊嘴上不說，但她心裡不可能真的不在意。」
李海濤神色複雜。
徐瑤瑤繼續道：「而且三年前，姜雨薇出事以後，姜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姜雨珊反而更像一個旁觀者，她太冷靜了。」
這句話讓慕司禮抬起眼，「你當時就這麼覺得？」
徐瑤瑤苦笑了一下。
「我當時自己都快被逼瘋了，哪裡還能細想這些？只是現在回想起來，姜雨珊的反應確實不對。」
她頓了頓：「只要把她找來問問，就知道了。」
話音落下，病房裡忽然安靜得有些詭異。
李海濤沒有說話，傅荊州也沒有說話。
只有慕司禮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記錄本邊緣。
徐瑤瑤察覺到不對，抬頭看向他們，「怎麼了？」
慕司禮抬起眼，聲音低沉，「晚了。」
徐瑤瑤愣住，「什麼晚了？」
李海濤臉色很難看，半晌才低聲道：「姜雨珊死了。」
徐瑤瑤瞳孔微微一縮。
慕司禮接著說：「她在被押送去李家公館的路上遭遇截殺，當場死亡，李宇重傷，現在剛醒。」
徐瑤瑤怔怔地看著他們，像是一時間沒能消化這個消息。
姜雨珊死了？
她剛剛想起這個人可能和三年前的真相有關，姜雨珊就已經死了？
慕司禮又補了一句：「而且，她的屍體也不見了。」
這一次，不只是徐瑤瑤，就連傅荊州都猛地抬頭。
「屍體不見了？」傅荊州聲音沙啞。
慕司禮看了他一眼：「殯儀館被盜，監控損壞，姜雨珊遺體失蹤。」
病房裡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冰點，徐瑤瑤靠在病床上，手指一點點收緊。
如果姜雨珊只是死了，還能說是滅口。
可屍體都被偷走，就說明她身上一定還有更重要的秘密。
慕司禮合上記錄本，語氣冷靜卻沉重。
「所以現在，不是我們找不找姜雨珊的問題。」
「而是有人比我們更怕她被查。」
這時慕司禮的電話響了...